第1章


路过楼梯间,听到两个实习生压低声音讨论工资:

“你猜我拿了多少?1万7!”

“可以啊,我才刚过1万5.”

我愣在原地。

我在公司整七年。

第一年,月薪5千8.

第二年,涨到6千,老板说已经是破格。

第三年,独立带团队,工资6千5.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工资都没变过。

这期间我为公司谈下了8个大订单。

今年第七年,老板说大环境不好,我的工资降到了6千。

那两个我带的新人,工资是我这个干了7年的两倍还多。

我气笑了,直接去人事总监那里提了离职。

总监震惊问:“为什么?”

“钱少,干的不爽。”

1

人事总监吴姐叹气,语气沉痛:“我知道你这几年辛苦,但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这几年市场不好,咱们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你是老人,更应该理解。”

“我理解七年了。”我说。

“你看,咱们马上要调薪了,明年年初……”

“吴姐,”我打断她,“我去年独立完成的智慧城市项目,为公司拿下市里那个八百万的标案。最后项目奖金是多少,你还记得吗?”

吴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项目我连续三周凌晨两点走出办公楼。

第四十次修改交互方案后,趴在工位上胃疼得直冒冷汗。

庆功宴上李总举杯说“小林功不可没”,发到手的是一封抄送全公司的表扬邮件。

“那个公司有整体考量。”吴姐推了推眼镜,“而且你不是也拿了优秀员工吗?这荣誉比钱重要。”

“七年了,吴姐。”

我看着她。

“七年里,我为公司培训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负责八个项目,月薪6000.今天转正的那个姑娘,是我手把手教她怎么用软件,怎么和开发沟通的,她工资一万五。”

“七年来,每一次增加工作量,你们都说是锻炼机会,我锻炼够了。我每一次涨薪都是公司最低标准,到今年还降薪了!”

“吴姐,咱们也别绕了。我的需求很简单。”

我坦然地盯着她。

“离职。”

吴姐脸色难看:“公司培养你七年,你总不能说走就走,得讲职业操守。”

“职业操守。”我重复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第三年的春节前,为了赶项目进度,我退掉了回老家的机票。

年三十晚上在公司加班,凌晨三点做完,打车回家,路上收到李总微信:“辛苦了,年后给你涨工资。”

那个年后至今没有实现。

“吴姐,”我站起身,“七年来,我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前走过,周末随叫随到。我做的三个设计被用在公司最重要的宣传材料上,没有署过我的名。”

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们谈谈职业操守,公司对我,有过吗?”

吴姐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能这么想问题,是公司给了你平台,让你有接触大项目的机会,你现在的能力、经验,不都是在这里积累的吗?人要懂得感恩。”

我看着她,觉得一切都那么的可笑。

我手把手教会的新人,转眼就能拿到我两倍的薪水。

我任劳任怨,无偿加班,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七年来只涨了200块。

现在一句公司给了平台,我七年的努力和任劳任怨就要变成笑话吗?

“我明白了。”

“谢谢你,吴姐。”

我直起身转身离开。

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公司,早就没救了。

2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路过李总办公室,听到今天刚转正的实习生周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总您放心,智慧城市项目我都理顺了,林姐上周专门给我讲过。”

“嗯,小周天分不错。”李总吐了口烟,“好好干,明年争取独立带个组。”

我没在意,径直走过。

“谢谢李总!”周倩的声音高了八度,随即又压低,“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我师傅去HR办公室了,说要离职。”

里面传来李总的笑声。

我的脚步顿住。

“她?”李总讥讽道,“房贷车贷,孩子下个月幼儿园学费哪样不花钱?她敢真走?”

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刀,捅进我的心里。

同时期的舍友同学,不是副总就是经理。

只有我守着6000块干了七年。

我以为,至少老板能念我点好。

可结果。

呵。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继续听。

“不过就是闹情绪,嫌这次工资降了她500块。”李总语气轻描淡写,“跟我玩这套,晾她几天,自己就乖了。她那个年纪,那个负担,出去哪儿找这么稳定的地方?”

周倩连忙附和:“是是,师傅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肯定不敢离职。”

李总赞同地点头。

“不过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没负担。”

李总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跟着我好好学,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去到洗手间,浑身冰冷。

原来我七年的付出、胃疼时吞下去的药片,我谈下来的八个项目,在他们眼里,都敌不过他们心里的百般衡量。

因为年纪不小。

因为有房贷车贷。

因为负担重,所以就成了可以随意对待的小玩意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机械地掏出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

【猎头顾问Cathy】

“林女士您好,关注到您设计领域的出色作品,目前某一线大厂紧急寻访设计专家,负责其核心产品线,薪资范围在年50万,诚邀沟通。”

下面写着公司名字,华远,业内Top3,以薪资和福利优厚著称,也是我们公司最想对标又屡战屡败的对手。

我盯着那50万,靠着厕所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50万,一年工资是我在这里干7年的总和。

我想起了来公司的第一年。

第一年年底,李总拍着我肩膀:“小林,这次调薪名额有限,先紧着老员工,明年!明年一定给你申请!”

第三年项目庆功宴,他举着酒杯,当着一桌甲方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设计骨干!前途无量!”

散场后,他私下说:“奖金这次先分给销售团队,他们冲业绩不容易。你的贡献我都记着,下次融资,期权一定有你的份。”

而李总答应的那“下次融资”,直到上个月才勉强完成A轮。

第五年我提出带团队太累,李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泡了壶好茶:

“累,说明公司在重用你,把你放在这个位置,就是最大的认可。薪资是死的,但职位影响力是活的。等你把团队再带出两个能打的,我亲自去给你申请总监。”

茶香袅袅,承诺动人。

我信了,然后更拼命地带新人、接项目。

可上周李总又皱着眉跟我说:“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你的工资先降500,等效益好了,马上给你补回来!”

凭着对公司的信任,我也妥协了。

直到今天听见他轻蔑地对实习生说出那句说:“晾她几天,自己就乖了”。

我才终于明白,李总根本不信我会走。

在他眼里,我大概一直是个性价极高的工具。

可他忘了,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

我低头,同意申请,敲字回复:

【非常有兴趣!期待合作!】

3

发完消息,公司两百人大群里,李总@我:

“@林菱这个方案客户很不满意,你当初是怎么把关的?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影响工作质量!。”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过去七年,这样的@出现过无数次,每次我都是第一时间跳出来解释、道歉、承诺修改。

但这次,我没有。

我私信发给周倩:“李总问的这个方案问题,最后版本是你负责修改定稿的。相关修改记录和客户沟通,麻烦你整理一下,直接回复李总吧。”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回复。

我却收到了李总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去。

李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我没动。

“李总,有事请讲。”

“小林啊,”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下来,“吴总监跟我说了你的想法,我听了,很痛心。”

“你是公司的老人,是骨干。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们是一起走过来的。”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你要理解,管理一个公司,要平衡的方面太多了。你的价值,我心里有本账,不是单纯用工资衡量的。”

“那用什么衡量?”

我问他。

他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影响力!话语权!你看看,你现在负责八个核心项目,带两个新人,这在公司设计部是独一份!这就是公司对你的信任和倚重!”

“所以,信任和倚重,就值每月6500块?”

我的声音平稳。

稳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总沉默了一下:“这样,吴总监那边,我去说,这次不降你的工资了!”

他语气里带着慷慨,好像给出了一个天大的恩惠。

“离职的事我就当你没提过,咱们各退一步。”

“李总,”我抬眼,目光平静道,“周倩,我上个月才手把手教她画设计图的那个实习生,今天转正。她的工资,是一万五。”

李总语气变得不耐:“工资不是这么算的!她是新人,招聘市场行情在那里!你是老人,公司对你的培养投入、平台给你的机会,这些隐性成本你怎么不算?你怎么能跟她比?”

“隐性成本。”

我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我带来的项目利润,我降低的沟通成本,我替公司培养出新人的时间,这些是不是也该算算隐性价值?”

李总脸色阴沉:“你现在撂挑子,项目黄了,客户丢了,责任谁来担?你的职业操守呢?你在行业里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公司完全可以按合同,让你在这个圈子不好混!”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屏幕转向他。

“李总,”我声音冷静,“这是我七年来,经手的所有项目文件、客户沟通记录。所有工作我会分类整理完毕。”

李总恼羞成怒:“公司给你平台发展机会,一点不知道感恩,还以此为要挟?你以为你是谁?公司离了你照样转!还跟我耍脾气?我告诉你,这套在我这儿没用!”

“行!你不是嫌少吗?这样,我给你涨到七千!”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明年的几个大项目的后续工作,你必须给我做好,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第二次加薪,还是比不上实习生的一半。

我气笑了,到现在他还觉得我是为了涨薪在跟他讨价还价。

我站起身:“好的,李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签下的八个大项目的合同,李总根本没有仔细看。

里面明确写着总设计师必须是我,单方面更换合同可以废除并需要面临巨额赔偿。

他不是觉得公司没了我照样转吗?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我倒要看看,公司离了我还能怎么转?

4

当晚,我和华远公司谈好了薪资以及年后入职的时间。

第二天是年会,办的格外盛大,公司刚刚融资成功,选址在五星酒店。

八个大项目的经理在台下坐着,李总在台上满面红光地致辞,大谈未来蓝图。

重头戏是年终奖发放。

往年李总会亲手递上红包,说几句鼓励。

今年,他特意改成了互联网的方式,大屏幕滚动抽奖,中奖者上台,由他亲自颁发“特别惊喜”。

名字一个个滚动。

技术部小王,三万!

运营部张姐,两万!

销售经理,十万!

台下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屏幕停住。

这次是我的名字。

全场的目光看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提离职的事。

李总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笑容意味深长:“让我们恭喜林菱!公司的功勋老员工!上台来!”

李总没有拿红包,他从司仪端的托盘里,两只手指捏着,举到话筒前。

是一枚一元钱的硬币。

全场瞬间死寂。

李总把硬币递向我,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林菱啊,今年公司虽然融资成功,但还是要艰苦奋斗。你情况特殊,这一心一意的年终奖,代表了公司对你的一份心意。要珍惜啊,不要动不动就闹情绪。”

他在测试我的底线,看我忍气吞声地吞下这枚苦果,在所有人面前坐实我的廉价和活该。

只要我认了,以后再怎么努力,他都能用今天的耻辱把我死死压在脚下。

我能感到台下几百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那是震惊、期待、和看好戏。

我伸出手,接过了硬币。

“谢谢李总。”

我笑着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

“公司的心意,我收到了。”

“趁此机会,我也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那就是——我离职了。”

“年后入职华远,所有交接工作完成,从今天起,我和这家公司再无半分关系。”

“祝各位一切顺利!”

话落,台下的八个项目经理人脸色巨变。

5

全场炸了。

压抑的惊呼,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总!!”B项目经理的声音尖利地穿透嘈杂,“她不能走!我们和你们的合同,附件三明确写着,项目总设计师必须是林菱!单方面更换,对方有权终止合作并索赔!”

“还有科达的那个标!”C项目经理对着李总吼道,“明天就是最终方案提报!标书里附了XX的简历和作品集作为核心资质证明!她现在是我们的唯一指定设计负责人!换人?标直接废了!这个损失你们怎么陪?”

“预付款都到了,违约条款您看过吗李总?设计核心人员锁定,变更需甲方书面同意,否则按总额30%赔偿。”

一声比一声急,一句比一句慌。

台上的李总脸上惨白,急迫解释道:“没有离职!没有的事!”

“林菱是在跟大家开玩笑呢!活跃一下气氛!”他干笑两声,“是不是啊,林菱?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看把各位经理吓得!”

他的眼神死死钉在我身上,里面混合着命令和威胁。

他在等我点头,就像过去六年里,无数次配合他那些不合理的需求一样。

台下稍微安静了一瞬,几百道目光看向我,那些项目经理们急需一个答案。

我没有立刻回应。

李总见状,语气转硬:“林菱!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还不快过来,跟各位项目经理好好解释清楚!”

他手指用力点着台下那几个面无人色的经理,“看看,造成多大误会!年底大家神经都紧绷,经不起你这么吓唬!”

他诱哄道:“你的年终奖,公司会少了你的吗?该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不要闹情绪了,别让同事们看笑话,也别让自己下不来台。”

“看笑话”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这是提醒,也是最后的警告。

我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6

我面对着全场,将那份文件展开,举高,确保第一排的人能看清上面显眼的LOGO和标题。

华远科技的公司标志。

聘用意向书。

“李总,”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没有开玩笑。”

“这是华远科技发出的正式聘用意向书。”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职位:高级设计专家。”

“年薪:人民币五十万元整。”

“50万。”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抬起眼,直视着那个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死灰的男人。

“我在公司,七年。”

“按照我现在的薪酬,以及您每年承诺的,未来可期的涨幅,我需要再干满七年,不吃不喝,才能勉强挣到50万。”

“五十万,和七年后的五十万。”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玩笑,李总。”

“这是市场,给我的定价。”

“也是我,给自己这七年的一个交代。”

台下彻底炸了!

李总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演讲台。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他扔出的是一枚羞辱我的硬币。

没想到,我接过来,轻轻一放,却成了压垮整个项目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转身,步伐平稳地走下台,转身离开。

“林菱!等等!”

“留步!”

刚走几步,几个核心项目的经理全都追了上来。

A项目经理搓着手,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菱,你刚才说年后去华远?他们、他们是不是在接城市那个大生态项目?”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抱歉,新公司的具体业务,目前不便透露。”

“明白,明白!”B项目经理连忙接话,眼神闪烁,“华远平台好,发展空间大,你的选择我们完全理解!”

“那个,你看,我们手上这几个项目,客户其实都非常认你的能力和口碑。如果我们这边跟公司把赔偿问题解决干净,后续项目能不能还请你多关照?或者,在华远那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想带着项目资源,跟我走。

C项目经理更直接,苦着脸:“林菱,不瞒你说,李总这几年什么作风你也清楚,重销售轻交付,压成本压到质量都快没了。我们夹在中间难做啊!你要是去了华远能说了算,我们带着团队和项目过来,不是双赢吗?”

墙倒众人推。

“各位经理,”我语气平静,既不应允也不拒绝,“我现在讨论这些不合规,至于未来是否有合作机会,取决于华远的业务需求和各位与李总公司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方式。一切,都应以合法合规为前提。”

给他们留了一丝念想,但把球踢回了合法合规。

我不想沾惹任何竞业或挖角的浑水,但如果是他们自己选择带着资源流向更优的池子,那是市场的规律。

几人面面相觑,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师傅!”

7

周倩冲出来,脸上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她指着那几个项目经理,声音颤抖:

“你们怎么能这样!公司正有困难,你们居然想着跟师傅走?还有师傅你!”

她转向我,怒道:“师傅,公司培养了你,李总也一直很看重你,就算有点误会,你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还挖老东家的墙角?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是恶心!”

忘恩负义,好重的一顶帽子。

“周倩,”我冷笑一声,“你告诉我,恩,是什么?”

她一愣。

“是六年来,我把所有经验倾囊相授,换来你转正工资是我两倍的恩?”我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里,“还是李总用一枚硬币,当众定下我六年价值的义?”

“我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

“我付出的劳动,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报酬,两清。超出报酬之外的部分,叫情分。”

我顿了顿,“而情分,是用尊重和公平来换的,不是用房贷和幼儿园学费来绑架的。”

周倩的脸白了。

“至于挖墙角?”我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各异的项目经理们,“公司的墙角如果坚实,谁也挖不动。如果它自己已经从内部朽坏了,留不住人,那是管理的问题。”

“市场有市场的选择,职业人有职业人的判断,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懂。”

“你强词夺理!”周倩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道。

李总脸色铁青的冲过来。

“林菱!你很好!”他咆哮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在公司学了点本事,就这么报答我?我告诉你,竞业协议!保密协议!我一样都不会放过你!你想去华远?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李总体面尽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我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非常可怜,也可悲。

“李总,所有设计成果的知识产权,均在公司服务器有明确归档和归属记录。我从未,也不会带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您刚才在台上,代表公司,用一枚硬币,当众确认了我过去六年的价值。现在,又何必做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市场已经给了我新的定价,而你,早在六年前,在每一次选择压榨而不是激励的时候,在每一次用画饼代替真金白银的时候,就已经亲自促成了我今天的离开。”

说完,我再不理会他们,转身离开。

这一次,再没有人叫住我。

年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没有半夜弹出的微信,没有假期里的紧急工作。

我陪孩子堆了雪人,给父母做了年夜饭,看了几本一直想看的书。

焦虑褪去后,时间仿佛都变得柔软绵长。

年后,我以全新的状态,走向华远科技气派的办公楼。

入职流程高效而友好,HR同事笑容温暖,工位宽敞明亮。

部门总监亲自带我熟悉环境,介绍团队成员,。

我准备前往我的新座位时,前台区域传来一阵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8

李总强行闯过前台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办公区。

他完全变了样,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不已,眼球布满血丝,直勾勾地锁定了我。

“林菱!你给我站住!”他的声音嘶哑。

所有同事都停下了工作,愕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华远的安保人员迅速从后方跟上,但碍于他尚未有暴力举动,暂时围在几步之外。

李总手指着我,愤怒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你毁了公司!毁了所有人的心血!隆盛的索赔函到了!科讯的标丢了!政府项目要黄了!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叛徒!”

他以为这样能让我在新同事面前难堪,能扰乱我的心神,能逼华远慎重考虑我的入职。

我静静地看着他,新同事们先是惊讶,随即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目光有探究。

华远的设计总监和HR负责人闻讯快步走来,脸色严肃。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警处理。”HR负责人声音冷静而有力。

李总根本不听,他充血的眼睛只盯着我,歇斯底里:“都是你害的!你把公司的核心设计私下卖给了华远对不对?你这个商业间谍!我要告你!”

这是最恶毒的指控,同事中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我迎着他不顾一切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确保我的声音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李总,第一,我所有的设计成果,知识产权均归属原公司,这是合同写明的。我入职华远,带来的只有我的专业能力和经验,符合行业惯例与法律。”

“第二,项目的索赔,依据是合同中的关键人条款,那份合同,是你亲自签署,条款生效,是你管理决策的结果。”

“第三,我早已提交书面离职申请,并完成全部交接,有记录可查,我的离职,是合法合规的个人职业选择。”

“第四,”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扭曲的脸,“你今天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诽谤污蔑,并严重干扰华远科技的经营秩序。我的新公司有权利,一定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员工与公司的合法权益。”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更没想到我会在新公司领导面前,如此犀利地揭开真想,所有的危机根源,都在于他当初签下的合同,以及他对我价值的极度漠视和践踏。

“李总是吧?XX女士是我们经过正规流程、严格评估后聘请的高级专家。她的专业能力和华远的设计总监此时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林女士的职业操守,我们非常信任,请你立即离开,否则,下一分钟你就会收到我们的律师函以及报警回执。”

保安上前,礼貌而坚决地将他请了出去。

他不再挣扎,被带离了视线。

办公区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有些微妙。

我转向总监和HR负责人,微微欠身:“抱歉,给公司和大家带来困扰了。”

总监摆摆手,反而笑了笑:“该说抱歉的不是你,欢迎加入华远,期待你的才华在这里绽放。”

他拍了拍我的肩,然后对同事们说,“好了,小插曲结束,大家继续工作吧!”

没有猜疑,没有审查,只有对专业度的尊重和对无理取闹的鄙夷。

这就是顶级平台的底气。

我坐进我的新工位,打开电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前同事的微信:

9

“姐,你太牛了!李疯子今天是不是去华远闹了?活该!你走之后,公司彻底乱了,公司离破产估计快了。”

我只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李总公司没有我能顶上,周倩和其他新人根本无力支撑复杂项目。

客户必定会投诉,几个项目经理人正式发函要求终止合作并赔偿。

公司破产是意料之中的。

一段年会硬币羞辱视频,李总私下与年轻女下属的亲密照片,以及转账记录被匿名曝光。

帖子迅速发酵,在网上爆火。

李总名声扫地,妻子携律师提出离婚并冻结资产。

公司彻底破产清算。

我的手机收到无数条来自陌生号码的诅咒短信。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是我策划了这一切,我要把他逼上绝路。

最后一条信息格外清晰:【林菱,我知道是你干的,让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李总

我皱着眉,将他所有号码拉黑,并截图保存。

我没有做这件事,但我知道,对于一只陷入绝境的疯狗来说,解释毫无意义。

我心中隐隐不安,但并未过度恐慌。

我加强了警惕,嘱咐家人,并将此事告知了相熟的律师。

律师建议:“他已涉嫌恐吓,可报警备案。”

我照做了。

但我低估了他的疯狂。

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动,显示是女儿幼儿园老师的号码。

我的心毫无缘由地一沉。

接通后,老师的声音带着慌乱和哭腔:

“吴橙妈妈!不好了!吴橙被接走了!一个男人,说是她舅舅,有急事,我们当时正在组织户外活动,有点乱,他说的信息都对,还展示了手机里孩子的照片。”

“我们就……等我们反应过来核对备案名单,发现根本没有这个舅舅!我们报警了!”

“男人什么样?”我急忙问。

“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但个子不高,有点瘦,说话有点急。”老师语无伦次。

一个名字,窜上我的脑海:李总。

我的微信收到李总的视频。

我颤抖着点开。

画面里,是我的女儿。

她坐在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小脸上满是泪痕,手里紧紧攥着离家时,我给她别上的草莓发卡。

镜头外,传来李总阴沉声音:

“林菱,看到你宝贝女儿了?她很想妈妈。”

“想要她平安回去,很简单。”

“第一,立刻在网上发公开声明,承认是你编造谣言、PS照片陷害我,承认华远挖角你时指使你窃取公司资料。”

“第二,让华远发公告,承认用不当手段竞争,并恢复我的名誉。”

“第三,你亲自来郊外废弃厂房,换她走。”

“给你两小时,报警,或者耍花样,我保证你永远见不到她。”

视频戛然而止。

10

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他竟敢!动我的女儿!

我用工作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说明绑架勒索,提供了李总的全部信息,废弃仓库地点、他的车牌号,以及刚才收到的视频。

同时,我联系了律师,并告知了华远的安保负责人。

我回复邮件,只有一句话:“让我看到孩子现在是安全的,我要持续确认,条件可以谈。”

我绝不能表现出彻底崩溃或立刻答应,那会让他起疑。

我要让他觉得我在挣扎,在犹豫,但同时让他感觉局面仍在掌控。

我并没有打算真的单独去换女儿,那是最蠢的选择。

但在警方的周密部署下,我需要作为诱饵出现在仓库附近。

警方已经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大致区域,并派出便衣和特警进行合围。

我的任务,是通过沟通,确保女儿的位置被最终确认,并分散李总的注意力。

两小时时限要到了,我驱车来到仓库区外围。

手机响起,是李总用网络电话打来的。

“声明发了吗?华远的公告呢?”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正在起草,华远那边需要内部流程。”我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妥协,“让我再听听我女儿的声音,我要确保她没事,否则一切免谈。”

镜头再次对准女儿。她小声啜泣着叫“妈妈”。

“你一个人进来!别耍花招!”他吼道。

“好,我进来,但你得把她带到门口附近,我看到她安全,就进去换。”

我一边说,一边按照警方指示,缓慢靠近仓库入口。

我走到入口处,看到女儿被李总带着站在不远处。

“行动!”警方指挥员当机立断!

警方冲进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疯狂地想要冲进去,被女警死死拉住。

短短几十秒后,一切平息。

我的女儿被一名便衣女警抱了出来,除了惊吓哭泣,并无大碍。

她看到我,张开手大哭:“妈妈!”

我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浑身颤抖,眼泪决堤。

紧接着,李总被两名警察押了出来。

他脸上有擦痕,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不是我,是她们害我,都是阴谋。”

他知道,他完了。

不仅仅是身败名裂,不仅仅是倾家荡产。

他触碰了法律,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判决很快下来,李总数罪并罚,获重刑,他的妻子成功离婚。

我在华远的发展一帆风顺,很快升职加薪。

我的生活平静,并且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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