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京圈人尽皆知的混世魔女陆昭,飙车烧掉三千万,只为博竹马一笑。

全网刷屏:“陆昭爱顾谦如命,学赛车为他,改脾气为他。”

我爸一怒之下把我扔进变形计,发配深山挖了半年土豆。

等我灰头土脸爬回家时,却听说顾谦爱上了那个和我交换人生的贫困生。

接风宴上,顾谦更是当众护住那女孩,蹙眉冷声:“陆昭,适可而止,我爱的是她。”

好事的记者把话筒在怼我眼前。

“陆小姐,京城人人都知您爱顾少如命,如今顾少移情别恋,您是否如传闻所说痛不欲生?”

全网狂欢,等我发疯。

我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爱他如命?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完后,全场死寂。

记者把话筒怼到我面前:“陆小姐,您刚才的话是气话吗?”

我笑了笑:“真话。”

“那您对顾少和白小姐的恋情……”

“祝福啊。”我端起香槟杯,朝他们举了举,“郎才女貌,挺配。”

顾谦脸色沉下来。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按照过去,我该摔杯子,该哭闹,该当众质问他为什么变心。

白薇细声细气地开口:“姐姐,你别生气,是我不好……”

“你没不好,”我打断她,直接转身走向餐台,给自己夹了块蛋糕。

手机振动。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戏好看吗?”

我删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周燃。

我真正的恋人,瞒了所有人三年。

他知道今天这场合,知道我该是什么心情。

父母那边,他们看见白薇红了眼眶,立刻心疼地抱住她:“孩子,受苦了……”

父亲拍拍顾谦的肩:“你爸妈跟我说了,好好对薇薇。”

然后他们才看向我。

“昭昭,”母亲语气复杂,“你让着点薇薇,她不容易,她家那情况你也知道……”

父亲叹气:“回家吧,别闹了。”

白薇怯生生过来拉我袖子:“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我抽回手:“你先回,我还有点事。”

顾谦立刻拦住我:“你又想去哪?飙车?喝酒?陆昭,别胡闹。”

“工作,”我亮出手机屏幕上的行程表,“约了人谈投资。”

他像听了笑话:“你哪来的投资?这半年你不是在郊区……”

“挖土豆?”我接上他的话,看着他,“我这半年,可不只是挖土豆。”

地下车库,顾谦赶来堵住了我。

“陆昭,你到底想怎样?”

我按钥匙解锁车门:“不想怎样。”

“你装什么?”他抓住车门,不让我关,“别又明天跑到我面前哭,追着我问为什么……”

“哭?”我笑出声,“顾谦,人是会长大的。”

他愣住,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的脸。

可我这张脸,他看了十年。

十年。

我为他留长发,就因为他一句“女生长发好看”,我为他改脾气,因为他嫌“丢人”。

甚至在他搂着新欢对我说“陆昭,别闹”时,也只是红着眼问“为什么。”

他那是怎么回的?

哦,他说:“你永远这么幼稚。”

“白薇挺好的,”我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乖巧,听话,把你当全世界,你们很配。”

他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发动引擎,“我累了。”

“追你十年,挺没意思的。”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戏看够了?”我问。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这才刚开始,我的昭昭。”

“按计划走?”他问。

“嗯。”

“让他们再高兴几天。”

我挂了电话。当夜,我回到陆家,发现自己房间被改成了白薇的琴房。

母亲拉着我的手解释:“昭昭你反正不常回家,薇薇喜欢弹琴,这间房采光最好……”

我没说话,从床底下拖出早就备好的纸箱,把自己的东西往里装。

墙上的照片摘下来时,背面已经泛黄。

白薇站在门口抹眼泪:“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把相框塞进箱底,“你喜欢就好。”

父亲看不过去:“昭昭,三楼还有空房间……”

“不用,”我笑笑,“我住公寓更方便。”

顾谦也在。

他皱眉看我:“陆昭,你别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我抱起箱子,不禁蹙眉:“我没委屈。”

他噎住。

白薇立刻小声说:“谦哥哥,你别凶姐姐……”

顾谦语气立刻软下来:“薇薇别怕,我在。”

我看着他们卿卿我我,默默抱着箱子下楼。

母亲追出来,在楼梯转角拉住我:“昭昭,妈妈不是不爱你,只是薇薇她……”

“我知道,”我转身看她,“妈,你开心就好。”

这话我说过很多次。

小时候她夸邻居女孩乖巧,我说:“妈,你开心就好。”

她夸表妹成绩好,我说:“妈,你开心就好。”

好像只要我足够懂事,就能换来一点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眼中的慌乱和心虚,突然觉得可笑。

原来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偏心,却指望我自己消化所有委屈。

“妈,”我笑了笑,“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因为我一点也不难过。”

她愣住。

“因为我现在知道,”我抽回手,“不是我不够好。”

“是你们的爱,太廉价。”

我转身下楼时,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隔天早晨去老宅拿东西,白薇“不小心”打碎了外婆留给我的玉镯。

那是我外婆的遗物。

镯子碎成三截,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刺耳。

白薇立刻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对不起……我手滑,我不是故意的……”

顾谦马上把她护到身后:“一个镯子而已,陆昭你别小题大做。”

母亲也赶过来,看了眼碎片,叹气:“昭昭,妈妈再给你买新的,薇薇也不是故意的。”

父亲皱着眉:“行了,都少说两句。”

我没说话,蹲下把碎片一片片捡起。

翡翠边缘锋利,指尖很快渗出血珠。

“没事,”我平静地说,然后站起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像人一样。”

白薇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已走到她最珍视的那架古董钢琴前。

那是母亲上月刚送她的礼物。

话音落,我猛地抓起琴凳,一下下砸在琴键上。

在她尖叫着冲过来时,我已抓起琴盖上她新摆的相框。

里面是她和顾谦的合影。

“这个,”我当着她面松手,“也是手滑。”

碎裂声清脆刺耳。

顾谦想上前,被我抬手止住:“急什么?还没完。”

我转向脸色煞白的父母:“爸,妈,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你们才总看着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明白了,是你们不配有好孩子。”

我捡起地上的包,我走过白薇身边,轻声说:“赝品永远成不了真迹。”

“就像你,就算住进陆家,骨子里还是那个要靠撒谎才能被爱的可怜虫。”

我离开时,身后是白薇崩溃的哭喊声。

我发了条短信给周燃:“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他秒回:“早就准备好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极了我在陆家的这十年。

但很快,我就能看见真正的光了。我生日那天,陆家办了场盛大的宴会。

请柬上烫金的大字写着:“诚邀莅临陆家二小姐白薇归家晚宴。”

不是我的生日宴,而是白薇的认亲宴。

我还是被威逼利诱着去参加了。

宴会上,她穿着百万高定礼服弹钢琴,赢得满堂喝彩。

宾客们交头接耳:“这才是陆家千金该有的样子。”

有人小声问:“今天不是陆昭生日吗?”

母亲听见了,尴尬地笑了笑:“啊对……昭昭,来,切蛋糕。”

蛋糕是三层粉红色的翻糖蛋糕,白薇选的款式。

是我从小就讨厌的粉色。

顾谦给白薇喂了一小块:“甜吗?”

白薇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甜谦哥哥也吃。”

我放下刀,和爸妈说:“饱了。”

转身离席时,听见身后有人说:“陆昭脾气真怪,难怪顾少选了白薇。”

我不禁嗤笑。

谁稀罕?

走向停车场的那段路,我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年,顾谦说好陪我,却临时飞去海边陪外围看日出。

我在KTV等到凌晨,他发来一张朝阳的照片,配文:“真美。”

我回:“你不是答应陪我过生日吗?”

他隔了很久才回:“?”

那天,爸妈要出差,我一个人在家点了蜡烛,许愿时哭了。

没有人记得我。

停车场灯光昏暗,周燃跨坐在黑色机车上,长腿点地。

看见我,他扔过来一个头盔:“走,带你去吃真正的生日蛋糕。”

我接住头盔,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生日这天,记得我才是主角。

三天后,顾谦来公寓找我。

“陆昭,我们谈谈。”

我开门让他进来,他环顾我的这间小公寓,眉头微皱。

“薇薇想进陆氏工作,”他直截了当,“你安排一下。”

“什么职位?”

“你的位置,”他顿了顿,“或者至少和你平级。”

我笑了:“凭什么?”

“凭她现在是陆家二小姐,”他皱眉,“凭她需要安全感。”

“那我呢?”

“你有的是本事,”他语气理所当然,“自己再闯。”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顾谦,你把我当什么?”

“当……”他卡壳,“当陆昭。”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陆昭?”

他恼了:“你别无理取闹!薇薇她……”

“她可怜,她不容易,她需要照顾,”我接话,“我都知道,听了八百遍了。”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所以我活该让出一切?我的房间,我的镯子,现在连我的位置都要让?”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陆昭,算我求你。”

十年。

他第一次对我说“求”字。

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母亲来找我时,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昭昭,妈妈求你件事。”

“你说。”

“城南那套别墅,我们打算过户给薇薇,”她眼泪掉下来,“她说没安全感,想有个自己的家……”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套别墅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外公送我的成年礼。

他说:“昭昭,以后这就是你的底气。”

“妈,那是外公留给我的。”

“妈妈知道,”她握住我的手,手心冰凉,“但薇薇她……她以前过得太苦了,我们得补偿她……”

“所以我就该让?”我抽回手,“用我的东西补偿她?”

母亲愣住:“昭昭,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妈,这半年,我在山里挖土豆的时候,你在哪?”

“我……”

“你在陪白薇,”我笑,眼眶发烫,“每天雷打不动,她叫你妈妈,你应得很开心。”

母亲脸色煞白。

“别墅我可以给,”我起身,走到窗前,“但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别再来找我要东西了。”

她哭着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给周燃发消息:“我快忍到头了。”

他秒回:“我在。”回陆家签手续那天,我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低头发消息。

“姐姐。”

我抬头,是白薇。

她站在我身边,咧嘴一笑:“姐姐,你看着我。”

我不解蹙眉,随即,她一个后仰。

“砰!!!”

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顾谦闻声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开口:“姐姐……你为什么推我……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话……”

顾谦转身,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摔在地上,左耳嗡鸣,嘴里涌起血腥味。

“陆昭,”他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后怕,“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父母冲进来时,白薇在哭,顾谦在吼,我坐在地上擦嘴角的血。

母亲指着我,指尖发颤:“滚!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我撑着墙站起来,左脸火辣辣地疼。

我转头看向母亲:“妈,我十岁那年发烧到四十度,你陪弟弟上钢琴课,是保姆送我去了医院。”

“家长会,你们一次都没来过。”

“现在,”我擦掉嘴角的血,“为一个认识半年的骗子,你让我滚?”

母亲脸色煞白。

顾谦想开口,我截住他:“顾谦,这一巴掌我记着。”

“从今往后,”我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谁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转身时,身后传来白薇假惺惺的啜泣。

我没回头。

心口最后那点温度彻底凉了。

陆家门口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怼到我面前:“陆小姐,您刚刚是推了白小姐下楼吗?”

“是否因爱生恨?”

“听说陆家要和您断绝关系?”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

不用猜,是她安排的。

随后,一辆黑色跑车冲破人群,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周燃跨出来,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他径直走过来,揽住我的肩,对着镜头冷冷开口:“我女朋友累了,让让。”

记者全傻了。

有人反应过来:“周少?您和陆小姐……”

周燃揽着我肩膀,对着镜头笑了:“正式介绍一下,我未婚妻,陆昭。”

他手一挥,路边停着的九辆跑车同时打开后备箱,铺天盖地的红玫瑰展露。

中间那辆车的车盖上,用玫瑰拼出巨大的“昭”字。

“三年前就在一起了,”周燃低头看我,眼神温柔,“本来想过段时间公开,但某些人好像误会我女朋友没人要?”

就在这时,陆家别墅的门开了。

顾谦扶着哭红眼的白薇走出来,正撞上这铺天盖地的玫瑰海。

他攥紧拳,死死盯着周燃揽在我肩上的手。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周燃是顾谦最恨的死对头,商场上压他一头,赛道上碾他全胜。

“陆昭!”顾谦神色慌乱,声音发颤。“你和他……什么时候的事?”曾经在我面前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眼眶赤红。

他往前一步,却被周燃的保镖拦住。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摆弄周燃刚戴在我手上的戒指。

三克拉的粉钻,火彩耀眼。

顾谦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你故意的是不是?找谁不好,偏找他……”

“不然呢?”我终于抬眼,“找个不如你的,好让你继续觉得,我离了你就该低声下气?”

他踉跄地退后,白薇想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那眼神我见过。

三年前他误会我和别人吃饭时,就是这种被背叛的愤怒。

我接过周燃递来的玫瑰,闻了闻,然后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扔在白薇脚下。

“妹妹,”我笑得灿烂,“姐姐用过的男人你要,那姐姐不要的花,也送你。”

白薇脸色难看。

记者疯了似的按快门。

周燃在我耳边轻笑:“开心?”

我踮脚亲他脸颊,轻声:“还不错,走吧,未婚夫。”

人群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山顶别墅里,周燃给我处理伤口。

棉签沾着药水擦过嘴角时,他的手在抖。

“我该早点来。”他声音嘶哑。

“现在刚好,”我扯了扯肿痛的嘴角,“再早,他们还没演完呢。”

他放下棉签,捧住我的脸:“接下来想怎么玩?”

我打开手机,调出三份文件。

周燃看完,笑了。

“我要他们,”我轻声说,“跪着求我原谅。”

记者会定在三天后。

周燃亲自发的邀请函,标题就够爆炸。

「周氏集团重大合作暨私人事项公告」

会场挤满了人。

周燃牵着我的手走上台时,他对着话筒宣布:“一,周氏集团将与陆昭小姐个人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二,”他顿了顿,侧头看我,眼里有光,“我们订婚了。”

台下死寂一秒,然后炸了。

“周少!您和陆小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周燃搂住我的腰,笑得张扬:“三年。”

“那顾少和白小姐……”

“他?”周燃嗤笑,“一个连珍珠和鱼目都分不清的瞎子罢了。”

就在这时,会场大门被猛地撞开。

顾谦冲了进来,西装凌乱,眼睛血红。

周燃牵着我走下台,经过顾谦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对了,”我轻声说,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你家的资金窟窿,再也填不上了。”

他瞳孔骤缩。

证据寄出去的第二天,京城的天差点被掀翻。

头版头条「变形计交换人生主人公,竟是真私生子!?」

日记里白纸黑字写着:

“薇薇是陆哥的女儿,我本来不想让她回去,但陆家有钱,得让薇薇认这个爹,以后才能过好日子……”

母亲看到报纸当场晕厥。

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没出来。

白薇疯了一样打顾谦电话:“谦哥哥,那是伪造的!有人要害我!”

顾谦第一次没信她。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问:“薇薇,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陆叔的私生女?”

“我……”她崩溃大哭,“我……我不知道他们那些事情,可那不重要的对不对?我爱你,顾谦,这还不够吗?!”

顾谦挂断了电话。

顾家资金链彻底断裂。

银行一天打八个催债电话,三个重点项目同时停工,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钱。

顾父放下脸面去求我父亲。

父亲苦笑:“老顾,不是我不帮,现在能救顾家的……可能是昭昭。”

“昭昭?”

“周氏的合作是她个人的,”父亲叹气,“她现在手里握着的资源,比整个陆氏都多。”

他们找到我时,我正在周燃的私人赛车场练车。

顾谦站在车边,西装皱巴巴的,眼下乌青。

他低声下气:“陆昭,帮帮顾家。”

我接过周燃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凭什么?”

“看在我们十年……”

“十年你把我当备胎,”我打断他,拧紧瓶盖,“现在要我当救命稻草?”

顾父走上前,老泪纵横:“昭昭,叔叔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对不住你……”

“错的是你儿子,”我看向顾谦,“顾谦,你拿什么换?”

他喉结滚动:“你要什么?钱?股份?”

“我要你,”我笑了,“跪下来,求我。”

空气凝固了。

顾谦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但他母亲来了。

医院门口,顾母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跪下了。

“昭昭,阿姨求你了……顾家不能倒啊,那是几代人的心血……”

围观的人举起手机猛拍。

我弯腰扶她起来:“阿姨,顾家会不会倒,看你儿子。”

“他什么时候学会做人,我什么时候考虑帮忙。”那天晚上,顾谦喝得烂醉,砸开了我公寓的门。

他身上酒气冲天,眼睛通红:“陆昭,你到底要我怎样?!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你还想怎样?!”

“我要的,”我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他,“是你亲自跪。”

他踉跄一步,忽然哭了。

眼泪混着酒气往下淌,这个曾经高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错了……陆昭,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

“回不去了,”我说,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顾谦,我要你把我过去十年受的委屈,都尝一遍。”

“我要你知道,被无视、被冤枉、被理所当然地索取,是什么滋味。”

他瘫坐在地上,哭声压抑绝望。

我关上了门。

我听见他在外面嘶吼我的名字。

但我心里那片曾经为他沸腾的海,已经干涸了。

周燃的电话适时打进来:“痛快了?”

“还没完,”我说,“这才刚开始。”

白薇偷商业机密的证据,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时,她突然扭过头,冲着顾谦嘶吼。

“你以为你多高贵?顾谦!当年要不是陆昭求她外公给你家注资,你家三年前就垮了!”

顾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眼前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顾氏资金链断裂最凶险的那个夜晚,父亲在书房枯坐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父亲红着眼对他说:“有救了,京城周家突然同意注资。”

周家,陆昭的外公家。

当时父亲拍着他的肩说:“小谦,以后要对周家的外孙女好点。”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爸,我对陆昭一直很好。”

现在想来,那声“好”里有多少理所当然,有多少漫不经心。

陆昭的外公病危时,他陪她去探病。

老人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小谦……昭昭这孩子……为了你……”

他当时以为只是长辈的叮嘱。

现在才明白,那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什么。

白薇笑得癫狂。

“还有你爸!”她眼神疯狂,“他那些偷税漏税、非法竞标的脏事,我全知道!证据我都留着!”

顾谦脸色惨白。

他的报应来得很快。

资产清算,房产抵押,豪车全部拍卖。

顾谦从云端直接摔进泥里。

他来见我那天,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还是半年前的旧款。

曾经那种天之骄子的气场,荡然无存。

“陆昭,”他嗓子哑得厉害,“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嗯。”

“你满意了吗?”他盯着我,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不满意,”我实话实说,“顾谦,你还没真正痛过。”

他扯了扯嘴角,像哭又像笑:“怎么才算痛?家没了,钱没了,脸也丢尽了,这还不够痛?”

“不够。”

“那你说,”他往前一步,声音嘶哑,“怎么才够?”

我转身看向窗外。

天阴着,像极了我们初遇那天。那个同样灰蒙蒙的下午,十六岁的我躲在教学楼后哭,因为爸妈又忘了我的生日。

顾谦打篮球回来,白衬衫被汗水浸透。他停在我面前,皱了皱眉:“陆昭,你哭什么?”

“没什么。”我慌忙擦眼泪。

“给。”他从书包里掏出个被压扁的蛋糕盒,“我妈硬塞的,我不爱吃甜的。”

那是我吃过最甜的蛋糕。

从此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

他打篮球我送水,他熬夜备考我陪读,他创业缺钱我去求外公。

所有人都说:“陆昭爱顾谦如命。”

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天生就这么爱一个人。

十年前,我就知道爸妈不爱我。

家里永远有我的房间,却很少有等我回家的人。

顾谦成了我世界里唯一的光。

我把所有对“被爱”的渴望,都投射在他身上。

直到三年前,最爱我的外公外婆车祸去世。

那天我在太平间外崩溃大哭,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

他终于接了,背景音嘈杂,有女人的笑声。

“陆昭,我在谈重要的项目,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可是我外公外婆……”

“人死不能复生,”他不耐烦地说,“我明天回去,行了吗?”

电话挂断,我手直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所谓的“重要项目”,是陪别人在游艇上庆生。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刺眼。

我收回视线,看向面色苍白的顾谦:“你问我怎么才算痛?”

“是太平间外打不通的电话,是游艇上我听见的你的笑声,是你永远觉得我的痛苦不值一提。”

“顾谦,”我轻声说,“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痛。”

“因为你的痛都有人替你挡,以前是你父母,后来是我。”

“现在,没人挡了。”

他僵在原地,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陆昭,这十年……你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是因为周燃。

三年前那个雨夜,外公外婆的葬礼结束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开车上了盘山公路。

我把油门踩到底,雨刷疯狂摆动,却挡不住倾盆而下的雨水,就像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在一个急弯处,轮胎打滑。

车子失控撞向护栏的瞬间,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却被一辆突然出现的改装车别开方向。

两辆车在刺耳的摩擦声里堪堪停住,离悬崖只差半米。

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周燃摘下头盔,脸色比我还难看:“找死?”

我趴在方向盘上发抖,说不出话。

他把我从车里拽出来,塞进他副驾,一路沉默着开到山顶。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满天星星。

“我外婆去世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想过撞下去。”

我抬头看他。

“后来想通了,”他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活得好,她才走得安心。”

那晚我们在山顶坐到天亮。

他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为什么寻死,只是递给我一瓶水,说:“哭出来,这里没人看见。”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哭完之后,他递来一张名片:“周燃,想死的时候,先给我打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京城周家出名的叛逆继承人,顶级赛车手,也是顾谦生意场上最大的死对头。

后来那三年,周燃,成了我唯一不需要小心翼翼面对的人。

他会在我工作到深夜时,突然出现在楼下,拎着热气腾腾的宵夜。

会在我被压力逼到崩溃时,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干就别干,我养你”。

会在我做噩梦惊醒的凌晨三点,秒回消息:“开门,我在你楼下。”

顾谦的爱像奢侈品,需要我赔笑。

但周燃的爱,像空气无处不在,理所当然。

以至于我曾惶恐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那时正在帮我修漏水的龙头,头也不抬:“陆昭,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可我们才认识……”

“两年零四个月,”他关掉水阀,转身看我,“够我为你去死了。”

我才知道,原来爱可以不用“忍”,不用“求”,不用在深夜一遍遍确认自己是否配得上。

周燃让我相信,我值得被爱,仅仅因为我是陆昭。

仅此而已。顾谦在我公寓楼下跪了一夜。

我站在窗前,看着路灯下那个被雨浇透的身影。

周燃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要让他上来吗?”

我摇头。

“恨他?”

“不,”我说,“是没必要了。”

天亮时,雨停了。

顾谦倒在积水中,高烧昏迷,保安叫了救护车。

我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手背上扎着点滴。

看见我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昭昭……”他声音沙哑,“我错了……”

“错哪了?”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错在不珍惜你,错在眼瞎,错在……”他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儿,“错在以为你永远会在。”

我看着他:“顾谦,有些错,改不了。”

“给我个机会……”他伸手想抓我的手,我避开了。

“机会给过了,”我站起来,“十年前就给过。”

“是你自己,一次一次扔掉了。”

走廊尽头,周燃靠在墙上等我。

他递给我一张机票,明天飞米兰的航班。

“按原计划?”他问。

“按原计划,”我接过机票,“这里的一切,该结束了。”

顾谦离开京城那天,没人送他。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第一站是个海边小城,他在工地找了个搬砖的活儿,日结,管饭。

第一个月,他给我寄了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这里的海很蓝,比三亚的还蓝,沙子很细,你应该会喜欢。”

我没回。

第二个月,又有一封:“今天学会砌墙了,砖头很重,手磨破了三个泡,师傅说我不像干这行的,但很踏实。”

“想起你以前说,喜欢靠自己的男人。”

我还是没回。

信每个月都来。

我全部丢在垃圾桶,一封也没回。

我在米兰学设计,周燃陪我。

我们手牵手走过米兰大教堂前的广场,在威尼斯狭窄的水巷里接吻,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拥抱。

他会带着笔记本电脑,在我上课时坐在咖啡馆处理工作,等我下课。

“你这样不累吗?”我问他。

他笑着揉我的头发:“追老婆,哪有累的。”

但我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订婚的事。

有些路需要一个人走,他懂。

父母的变化更大。

他们把陆氏51%的股份转到我名下,自己去了山区。

母亲在信里写:“昭昭,妈妈在教孩子们画画,有个女孩,眼睛大大的,画太阳总是涂成橘红色,很像你小时候。”

父亲的字迹沉稳许多:“这里需要修路,需要建学校,爸爸终于明白,钱和地位不是最重要的,能帮到人,心里才踏实。”

我回信:“保重身体,有事打电话。”

他们很少打。

偶尔视频,背景是简陋的校舍,他们穿着粗布衣服,脸晒黑了。

三年后的某天,我收到一封特殊的信。

还是顾谦寄的,邮戳已经是另一个城市。

“昭昭,我开了个小建筑公司,接的第一个项目是给养老院修无障碍通道,今天验收通过了,老人们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忽然想起,你外公以前常说,做企业要有良心,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信的最后,他写: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再给我机会。只想告诉你,你爱过的那个人,也许……活过来了。”

我还是把信扔了。

窗外是米兰的黄昏,远处教堂的钟声缓缓响起。

手机震动,周燃发来照片:他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面包。

“下楼,趁热吃。”

我拿起外套出门。

有些故事该封存,有些人生该向前。三年后,京城商界慈善晚宴。

顾谦的名字出现在嘉宾名单上,后面跟着的头衔是“恒筑建设创始人”。

他的公司专做适老化改造和乡村校舍建设,口碑很好。

我在宴会厅角落和客户聊天,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的浮躁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

他正在和几位老企业家交谈,微微倾身,听得专注。

有人注意到我的视线,小声说:“那是顾谦?变化真大。”

“听说在南方吃了不少苦,从工地干起来的。”

“浪子回头啊。”

顾谦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和我对上。

他顿了顿,然后端着酒杯走过来。

“陆昭,”他停在我面前,举了举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也举起酒杯。

高脚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谢你,”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当年没把我逼死。”

我笑了:“是你自己没放弃。”

“因为你说过,”他看着我的眼睛,“痛过,才知道怎么活。”

我没说什么,恰好有人来和他打招呼,他转身融入人群。

一个月后,巴黎,埃菲尔铁塔下。

封焰单膝跪地,手里打开的丝绒盒里,钻石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周围游客起哄,拍照,吹口哨。

“昭昭,”他看着我,眼里有紧张,也有笃定,“嫁给我。”

我看着戒指,又看看他。

这三年,他陪我走过低谷,给我空间,等我自愈。

他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会觉得不真实。

“好。”我说。

他眼睛瞬间亮了,手抖着把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然后站起来紧紧抱住我。

周围掌声雷动。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声“好”里,都是爱。

回京后,顾谦约我爬山。

是京郊一座不出名的小山,但风景很好。

我们一前一后爬到山顶时,太阳刚好升起,云海翻涌。

他递给我一瓶水,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陆昭,”他看着远方的云,“我不求复合。”

我转头看他。

“我只求一个机会,”他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深思熟虑的事,“重新追你。”

“用一辈子,慢慢追。”

山风很大,吹起我的头发。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意气风发地说:“陆昭,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那时候的我,眼里心里全是他。

“顾谦,”我轻声说,“你看这云。”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但再也不是原来那朵了。”我收回视线,看向他,“我们都向前走吧。”

“各自精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金光洒满山头。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遗憾。

“好,”他说,“各自精彩。”

下山时,我们没再交谈。

到山脚,他往左,我往右。

谁也没回头。

手机震动,周燃发来消息:“爬山顺利吗?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我回了个笑脸。

然后,删除了顾谦所有的联系方式。父亲在一个秋天的傍晚离开了。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睛望着我,有很多话想说。

我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昭昭……”他气若游丝,“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创立陆氏……”

他喘了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是……有你这个女儿。”

“你比爸爸强……强在……心够硬……也够软……”

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我反握住他的手:“爸,我原谅你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声。

母亲不肯回京。

我去山区看她,学校扩建了,有了新教室和操场,她正在黑板前教孩子们写字,写的是“昭”字。

“昭,光明磊落,”她对台下那些小脸说,“你们长大了,要做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我。

三年没见,她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眼神清亮。

“妈,”我走过去抱住她,“我带你回家。”

她轻轻拍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这里就是家。”

她带我去看她建的图书馆,图书角有她手写的牌子。

“昭昭图书角”

她说:“这些孩子里,说不定就有下一个你。”

我陪她住了三天,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村口,塞给我一罐自己腌的咸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配粥。”

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还站在那儿。

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青山绿水间一个模糊的点。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登上了财经杂志封面。

「从“弃女”到商业女王的十年逆袭」

顾谦的建筑公司在那天上市。

敲钟仪式后,他接受采访,记者问他上市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说:“买下一块地。”

记者追问详情,他没多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买下了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废弃游乐园。

那里有我们最初的记忆,有他推得高高的秋千,有我摔破膝盖的沙坑。

他把它改造成了儿童科技馆,开幕那天,他给我寄了张邀请函,我托人送了花篮。

周燃在世界赛车锦标赛上拿了冠军。

退役发布会上,记者问他为什么急流勇退。

他对着镜头笑:“结婚。”

结婚那天,他穿着赛车服,我穿着婚纱,在赛道上拍了婚纱照。

顾谦送来贺礼,卡片上写:“祝你们,一路坦途。”

我没去打听他是否有了新的感情,有些答案,不必知道。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京城灯火。

手机里,母亲发来照片:她和孩子们在新建的操场上升国旗。

周燃发来消息:“几点下班?给你煮了醒酒汤。”

青山昭昭,日月同程。

我们终于都在自己的路上,摔过跤,流过血,但都爬起来了。

走得堂堂正正,踏踏实实。

十年前那个追着别人跑的陆昭,死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眼里有光,脚下有路,心里有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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