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0章雨夜,有人敲门
雨是从下午开始下的。
镇江这地方,一到梅雨季就像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丝又密又斜,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楼明之站在老城区那条巷子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份刚买的晚报,报纸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半边,铅字糊成一团,像一群溺水的蚂蚁。
他盯着对面那栋楼看了四十分钟了。
六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皮脱落得像长了牛皮癣,阳台上的铁栏杆锈成了暗红色,几盆枯死的花草耷拉着脑袋。四楼右手边那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从早上到现在就没灭过。
那是今天要盯的目标。
一个叫孙德胜的老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镇江武术协会的副会长,也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之一。根据匿名卷宗里的记录,青霜门出事的那个晚上,孙德胜就在现场,他是被门主亲手推出去的,捡了一条命。
楼明之把湿透的报纸卷了卷,塞进后裤兜,点了根烟。
烟雾刚升起来就被雨打散了。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孙德胜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下楼买豆浆油条,回来关门一整天不出,晚上九点熄灯。从不见客,从不接电话,连垃圾都是半夜偷偷出来扔的。
这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这更像是一个在躲什么的人。
楼明之把烟头弹进雨水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他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蹲,手机震了。
谢依兰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人在哪?”
楼明之打字:“老地方。你从西边绕过来,别走正门。”
“看见你了。”
他抬起头,雨幕里,一个穿藏青色冲锋衣的女人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脚步不快不慢,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道小溪。
谢依兰走到他面前,收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
“有动静吗?”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没有。”楼明之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死了似的。”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这个人就这样,长了一张不太会笑的脸。不是冷,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心里装的事儿太多了,笑不出来。楼明之跟她搭档快两个月了,见过她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查到点东西。”谢依兰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楼明之,“关于孙德胜的。”
楼明之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复印纸,字迹模糊,但能看清内容。
是一份病历。
孙德胜,男,62岁,诊断:早期阿尔茨海默症。诊断日期是三年前。
“他老年痴呆了?”楼明之皱眉。
“早期。”谢依兰说,“记忆力会逐渐衰退,但不是一下子全忘。我问过给他看病的大夫,三年前确诊的时候,他还能正常交流,只是短期记忆受损。现在三年过去了,他还能不能记得二十年前的事,不好说。”
楼明之把病历装回信封,塞进自己口袋里。
“所以咱们得抓紧。”他说,“万一他哪天彻底忘了,这条线就断了。”
谢依兰没说话,看着对面那栋楼,目光落在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她忽然说。
“什么?”
“孙德胜如果是青霜门的幸存者,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人灭口,为什么还住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不搬家?为什么不改名换姓?”
楼明之想了想:“也许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许他没钱搬家。也许——”
他顿住了。
因为四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现在才下午五点。
孙德胜每天都是九点熄灯,雷打不动。今天怎么提前了?
楼明之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他说。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谢依兰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大概是坏了,跺了几脚都不亮。楼明之摸黑往上跑,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谢依兰跟在后面,脚步比他轻得多,几乎听不见。
四楼,右手边那间。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煤气味,也不是焦糊味,是一种……甜腻的、腐烂的甜味。
楼明之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更重了。
还是没人应。
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锁旁边。木门框发出一声脆响,门弹开了。
屋里的灯是灭的,但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客厅不大,老式沙发,老式茶几,老式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一切都整整齐齐的,没有打斗痕迹。
但那股甜味更浓了。
楼明之顺着味道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
孙德胜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他穿着灰色的秋衣秋裤,脚上套着一双棉拖鞋,后脑勺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像一朵开败的花。
谢依兰从他身后走上来,看了一眼,声音很轻:“死了。”
楼明之蹲下来,没碰尸体,先看周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旁边是一瓶打开的安眠药,药片散了几颗在桌面上。窗帘拉得很紧,窗户关着,门从里面反锁的——他刚才踹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门链还挂在那儿,是被他连门框一起扯断的。
密室。
“不像自杀。”谢依兰也蹲下来,指了指孙德胜的后脑勺,“那个位置,自己够不着。而且如果是安眠药过量,他应该是在床上,不是在地上。”
楼明之站起来,环顾四周。
卧室不大,除了床和床头柜,就是一个老式衣柜和一扇窗户。他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窗户关着,插销插得好好的,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低头看了看窗台。
没有脚印。
“凶手是从门进来的。”他说,“但门是反锁的。”
谢依兰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门框。木门框被他踹裂了,但能看出来,门链是完好的,挂在门框和门板之间。
“门链是那种老式的,扣上之后从外面打不开。”她说,“除非凶手有钥匙,从外面锁上之后,再用什么办法把门链扣上。”
“可能吗?”
“理论上可以。用细线或者鱼线,从外面把门链拉上,再抽走线。”谢依兰想了想,“但需要时间,而且很容易留下痕迹。”
楼明之重新蹲下来,凑近门链。
门链的扣环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上去——划痕是新的,金属表面还没有氧化变色。
“有戏。”他说,“凶手用了工具。”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楼明之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接起来。
“楼明之?”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在说话,“你们动作挺快。孙德胜死了吧?”
楼明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孙德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二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人都要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查的方向错了。青霜门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许又开那个人,你最好离他远点。买卡特也是。这两个人,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电话挂了。
楼明之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二十三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依兰。谢依兰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之后的清醒。
“谁?”她问。
“不知道。但他说许又开和买卡特都不是好人。”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还说我们查的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谢依兰皱眉,“我们查什么方向了?”
“青霜门覆灭的真相。”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之间死了十七口人,门主夫妇、长老、弟子,几乎灭门。这么大的案子,当年的警方为什么草草结案?为什么定性为‘门派内讧’?为什么没有人追究?”
楼明之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在想,但一直没找到答案。
“因为有人在上面压着。”谢依兰转过身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而且那个人的位置,高到连当年的警方都不敢动。”
楼明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卧室里升起来,和那股腐烂的甜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
“所以你的意思是,孙德胜的死,不是普通的灭口。是有人在我们之前,抢先一步把线索掐断了。”
“对。”谢依兰走回来,蹲在孙德胜的尸体旁边,“而且这个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他知道我们会来找孙德胜,所以提前下手。这说明——”
“说明我们身边有内鬼。”楼明之接过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楼明之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孙德胜的卧室衣柜里,左边那扇门后面,有一个暗格。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那里。快,警察还有八分钟到。”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看向衣柜。
那是一个老式的三开门衣柜,深棕色的漆面已经斑驳,左边的门上挂着一面小圆镜,镜面上蒙了一层灰。
楼明之走过去,拉开左边那扇门。
里面挂着几件老旧的棉袄和中山装,没什么特别的。他把衣服拨开,用手敲了敲背板——空的,有回响。
“帮我照着。”
谢依兰举起手机,手电筒的光打在衣柜里。
楼明之沿着背板的边缘摸了一圈,在右下角摸到一个凸起——不是钉子,是一个小木块,可以按下去。他按了一下,咔哒一声,背板弹开了一道缝。
他把背板取下来,后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红绳扎着。楼明之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蓝色布面封皮,封皮上没有字,但能看出来,这册子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纸张泛黄发脆。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手写的字迹,钢笔字,工整但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青霜门覆灭案真相笔录。记录人:青霜门护法买长空。时间:己卯年腊月廿三。”
买长空。
买卡特。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
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像是在写日记,又像是在写证词。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情绪激动;有些地方有泪痕,墨水被洇开了一片。
“走。”谢依兰忽然拉住他的胳膊,“警察来了。”
楼明之把册子塞进自己怀里,把暗格恢复原样,关上柜门。
两个人冲出孙德胜家的时候,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是警察。
“上楼。”谢依兰低声说。
楼明之没犹豫,转身往楼上跑。
这栋楼有七层,顶层是平台,有铁门通到楼顶。他们跑上七楼的时候,铁门是锁着的,但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看着一掰就断。
楼明之没掰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这是他当刑侦队长时候养成的习惯,口袋里永远别着一根别针——插进锁孔,拨了两下,锁开了。
两个人上到楼顶,雨比刚才更大了。
楼顶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面,四周有半人高的矮墙。雨幕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几秒钟就把两人浇透了。
楼明之冲到矮墙边往下看——后巷是一条窄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对面是一排老房子的屋顶,高低错落,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像是挂了一道道水帘。
“跳。”他说。
谢依兰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顶,目测大概两米多的距离,中间隔着一米多宽的巷子。放在平地上,这距离不算什么,但现在是雨天,屋顶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楼明之没等她犹豫,先跳了。
他助跑两步,踩上矮墙,纵身一跃——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去的时候脚底打了一下滑,但他的手抓住了对面屋顶的瓦片,稳住了。
谢依兰紧跟着跳过来,比他还利索。她从小练轻功,这种距离对她来说跟玩似的。落地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像一只猫。
两个人翻过屋顶,从另一头跳下去,是一条小弄堂。弄堂七拐八拐,穿出去就是大马路。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
“火车站。”楼明之对司机说。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窗看了一眼——警车的红蓝灯在雨幕中闪烁,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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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谢依兰把冲锋衣脱下来,拧了拧水,重新穿上。
“那个打电话的人,你怎么看?”她问。
楼明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两种可能。”他说,“要么是他想帮我们,要么是他想利用我们。”
“你倾向哪一种?”
“后者。”楼明之睁开眼,“真要想帮我们,就不会等到孙德胜死了才打电话。他是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戏——让我们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们,让我们知道身边有内鬼,让我们对许又开和买卡特起疑心。”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会按照他的思路去查。查到最后,不管是许又开还是买卡特倒了,他都是赢家。”
谢依兰沉默了。
车窗外,镇江的夜景在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霓虹灯的倒影在地面上流淌,像一条彩色的河。
“不管怎么说,咱们拿到了一样东西。”楼明之拍了拍怀里的册子,“买长空的手记。这里面应该有真相。”
“你信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想了想:“信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写这本手记的人,是买卡特的父亲。而买卡特,也不是什么善茬。”
出租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雨还在下。
两个人下车,走进候车大厅。深夜的车站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几个农民工躺在地上睡觉,身上盖着报纸。广播里在播报列车晚点的消息,女声机械而疲惫。
楼明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谢依兰坐他旁边,凑过来一起看。
买长空的字迹很清晰,虽然过了二十年,墨迹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己卯年腊月廿三,夜,大雪。”
“今日之事,必载于册,以待后人。青霜门今日遭此大劫,门主夫妇皆丧,弟子死伤无数。长空苟活,非贪生怕死,实为留存真相,以告慰门主在天之灵。”
“此事之始,盖因青霜剑谱。剑谱乃青霜门镇派之宝,历代门主口耳相传,从无抄本。然门主有一至交,名唤许又开,其人好古,尤喜搜集武林秘笈。门主感其诚,曾将剑谱前三式传授于彼,约定永不外传。”
“然许又开贪心不足,欲得全本。数次求索,门主皆拒。许又开怀恨在心,遂勾结镇江商会会长赵伯衡,以重金相诱,买通门中弟子,盗取剑谱。”
楼明之的手停了一下。
许又开。
又是许又开。
那个被整个武侠界奉为神明的人,那个在电视上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人,那个所有人都说他“德高望重、淡泊名利”的人。
如果买长空写的是真的,那许又开就是青霜门覆灭的始作俑者。
他继续往下看。
“盗剑谱事败,门主欲清理门户。许又开知事急,遂与赵伯衡商议,另设毒计。赵伯衡买通镇江府衙中人,以‘私藏兵器、聚众谋反’之名,欲剿灭青霜门。”
“门主得风声,遣散门人,然许又开已先一步下手。当夜,三十余名蒙面人闯入门中,手持利刃,见人便杀。门主夫妇力战而亡,弟子死伤大半。长空负伤昏厥,醒时已天明,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事后,府衙以‘门派内讧’结案。盖因赵伯衡与府衙中人勾连,上下其手,掩人耳目。青霜门十七口人命,就此沉冤。”
“长空苟活二十余载,日日难安。今将真相录于此,藏于孙德胜处。孙德胜乃长空生死之交,可信。倘有一日,长空遭不测,此书能见天日,则死而无憾。”
手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是几页附录,记录了一些人名、时间和地点。赵伯衡、许又开、还有几个当年参与此事的人的名字。
楼明之合上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看?”谢依兰问。
“手记是真的。”楼明之说,“买长空写这个东西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笔迹有多次颤抖和停顿,不是伪造的。但里面的内容……不一定全是事实。”
“为什么?”
“因为买长空是青霜门的护法,他护的是门主,他的立场决定了看问题的角度。他说许又开勾结赵伯衡,但有没有可能,许又开只是赵伯衡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能在镇江府衙里翻云覆雨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
“还有。”楼明之把册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买长空说他把手记藏在孙德胜那里,孙德胜是他‘生死之交’。但孙德胜死了,死之前有没有看过这本手记?如果他看过,他有没有把内容告诉别人?他今天提前熄灯,是不是因为有人来找他了?来找他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候车大厅的广播忽然响了,但不是播报列车信息,是一段录音。
一段很短的录音。
只有一句话,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原声:
“楼明之,谢依兰,欢迎来到镇江。二十年前的棋局,还差最后一步。”
楼明之猛地站起来。
候车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们。
广播恢复了正常,继续播报列车晚点信息。
楼明之扫了一圈四周——旅客、清洁工、小卖部的店员、巡逻的保安。每个人的脸都像是正常人的脸,但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走吧。”谢依兰拉了他一下。
楼明之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出候车大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脚踩下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接下来怎么办?”谢依兰问。
楼明之站在火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江城的夜空。雨后的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架飞机的灯光在天上一闪一闪地移动。
“回江城。”他说,“找许又开。”
“你不怕他真是幕后黑手?”
“怕。”楼明之转过身,看着谢依兰,“但如果他是,我更要去见他。因为只有见到他,我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
谢依兰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镇江长途汽车站。”楼明之说。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大楼上的时钟。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夜晚,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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