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交流会上与匿名邮件
马志邦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摇晃。
看到陆烬时，他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复杂的光——惊讶、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咦？你们认识？”周明远关上门，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有些诧异。
“之前见过。”陆烬平静回答，视线已从马志邦身上移开，快速扫视室内。
房间布局与他的714相似，但布置得更有人气。几张椅子、两个单人沙发围着中央的矮桌，桌上散落着几个空杯子和零食包装。算上周明远和马志邦，屋内还有四个人。
靠墙站着个身材瘦高、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双手插兜，神情冷淡。他的目光在陆烬进门时就锁定了过来，像在评估什么。
矮桌旁坐着一对男女。女的看起来二十七八，短发利落，穿着深蓝色工装裤和紧身黑色上衣，正低头摆弄手腕上一个类似手环的装置。男的年纪稍大些，约四十岁，微秃，戴着副老式眼镜，手里拿着本皮质笔记本，不时记录什么。
最后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男性，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各位，介绍下。”周明远走到房间中央，笑容温和，“这位是714的新邻居，陆烬，刚升级到公寓。没想到陆老弟还和老马认识，不然我就让老马来邀请你了。”
黑色夹克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工装裤女人抬起头，打量了陆烬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露出礼貌的微笑：“欢迎。我是701的陈国栋。”
角落里的年轻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周明远继续介绍：“这位是吴峰，住三楼。这位是李薇，七楼的。角落里是小林，也是咱们七楼的。至于老马，你们都认识了，三楼的老住户。”
陆烬在周明远示意的空位坐下，位置正好在马志邦斜对面。
周明远看了看时间，八点零三分。他轻咳一声，脸上笑容敛去几分：“在交流会开始前，我们先为一位没能回来的朋友默哀片刻。”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肃穆。
“赵文斌，502室的。上周进了‘血色修道院’副本，没能出来。”周明远的声音平静，但能听出一丝沉重，“他在七号楼住了九个月，参加过十次副本，没想到还是栽了。老规矩，默哀一分钟。”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吴峰闭上了眼。李薇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陈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马志邦收敛笑容，低头看着杯中液体。连角落里的小林，似乎也微微抬了抬头。
陆烬静静坐着，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这种默哀仪式，在终焉乐园这种地方显得格外诡异——一边是朝不保夕的残酷厮杀，一边却保留着人性化的哀悼。是虚伪的自我安慰，还是维持理智的必要仪式？
一分钟很快过去。
周明远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手：“好了，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因为有新人在，我就多啰嗦几句。交流会分两部分：信息交换和自由交易。信息交换按座位顺序来，每人分享一条有价值的情报，或提出一个具体问题，其他人可以补充或交换。开始吧，从老马这边顺时针。”
马志邦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我分享一个关于‘流放之塔’的情报。第三层的守关怪物‘石像鬼’，弱点不在头部，在左翼第二关节。攻击那里能让它僵直三秒左右。”
吴峰接话：“补充一点，石像鬼僵直后，如果攻击头部，伤害翻倍。但只有三秒窗口。”
陈国栋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轮到吴峰。他言简意赅：“‘迷雾小镇’的浓雾每隔四十七分钟会消散三十秒。那时候能看到道路标记。”
李薇分享道：“‘夜色下的一抹血’副本里，要小心‘白痴’。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可以最好能先找到‘白痴’，恢复理智的他会帮助善良阵营获得胜利。”
陈国栋推了推眼镜：“我最近在研究‘天堂养老院’的隐藏结局。有线索表明，如果能在前三天内获得所有老人的‘信任徽章’，可以开启和平通关路线，奖励会大幅提升。但具体获取方式还不明确。”
角落里的小林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缄默图书馆’，东区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有本空白书。别碰。”
这情报让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周明远点头：“谢了，小林。”
显然这个情报很重要。
轮到陆烬。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新人第一次参加交流会，能拿出什么？
周明远适时解围：“陆老弟是新人，可以不说情报，也可以提出问题，我们知道的会尽量解答。”
“我想问，”陆烬缓缓开口，“关于组队副本的具体规则。”
周明远眼睛一亮：“看来陆老弟也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这个问题我来帮你解答。”
“组队副本一般很难刷新出来，就算有也会在短时间内满员，因为组队副本的奖励通常很丰厚，相当于三到四个同等级普通副本的总和。”
陆烬眼睛微亮。如果是A级组队副本，基础奖励就能达到七八千积分，难怪如此抢手。
“而组队副本的评分规则也不一样，是按照存活队员的每人评分的平均值来换算。这意味着你想要拿高评分，不仅要自己表现好，队友也不能差太多。”
陆烬闻言，脸色微变。
周明远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无奈道：“陆老弟应该想到了——这评分是按存活队员来平均的。的确有队伍会因此在副本结算前，处理掉评分低的队员。”
真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如此残酷的规则，陆烬倒不意外。
“所以这就产生了一个特殊道具——同盟契约。”周明远继续解释，“签订了同盟契约的人无法在游戏过程中对队友出手。一般来说，找队伍还是要找能拿得起同盟契约的比较好。虽然这东西在交易市场不便宜，但还是有很多人为了拿高分会买的。”
李薇突然冷哼一声：“终焉乐园里没什么是百分百的。同盟契约也不代表就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别人。”
一听这话，显然是吃过亏的。周明远苦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烬也只是随口问问，具体细节还是等真的遇到组队副本再了解。
马志邦看着陆烬，笑道：“要是陆老弟想组队，可以考虑一下我。毕竟我们也算熟悉一些。”
话音落，陆烬感觉到有几双眼睛看过来。
就连周明远都有些诧异。虽然他已经把陆烬看得很高，但没想到马志邦一个老人竟会主动提出跟一个新人组队。看来这个新人身上，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特质。
最后一轮是周明远。他分享了条实用信息：“终端交易市场的‘拍卖行’，这周三晚九点会刷新一批特殊道具，有些是玩家寄售，有些是系统放出。可以关注。”
信息交换环节结束，进入自由提问时间。
陈国栋第一个开口，他看向马志邦：“老马，上次你说你要去‘记忆画廊’，之后就传出这个副本关闭了。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马志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瞥了陆烬一眼，手指摩挲着杯壁。
“是进了。”他缓缓道，“至于发生了什么，我还真不清楚。我甚至连规则都没有完全弄懂，副本就崩塌了。不过左右也是崩塌了，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都是老手，哪能听不出这是有难言之隐。他们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但心里想什么就不清楚了。
周明远适时转移话题，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好了，副本情报就到这儿。接下来是自由交易时间，老规矩，各自亮货，以物易物或积分交易都行。我先来。”
他走到墙边，拉开储物柜，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盒十二支装的医用吗啡针剂、一把带皮套的战术匕首、三块压缩高能食物块。
“吗啡针剂，中度镇痛，一盒换五百积分或等值物品。匕首是上个副本捡的，还算锋利，三百。食物块每块五十。”
李薇从手腕上解下那个手环装置：“【心跳监测仪】，能实时显示自身生命体征，预警重伤状态。除此以外还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心跳。换八百积分，或治疗类道具。”
吴峰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锈蚀的万能钥匙】，据说能打开大多数机械锁，但每次使用后锈蚀加剧，最多用三次。换六百积分。”
陈国栋的交易品有些特别——是一叠打印纸。“‘天堂养老院’的已知情报汇总，包括老人喜好、区域地图、事件触发点。不保证完全准确，但比盲人摸象强。换两百积分，或等值情报交换。”
小林依旧坐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动作，也没人催促他。
马志邦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
盒内铺着黑色绒布，上面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暗红色的结晶。结晶表面似乎有微光流转，仔细看，仿佛能听到隐约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声。
“【战斗本能】。”马志邦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放在眉心进行吸收，完全吸收后能提升战斗直觉、反应速度和危机预感。来源嘛……是记忆画廊崩溃后的补偿奖励。”
“接下来想要去闯战斗类副本的，可不容错过哟。”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都盯着那枚暗红结晶。李薇呼吸微促，吴峰眼神锐利，陈国栋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连角落里的小林都抬起了头。
能提升个人天赋的道具？这东西就算在黑市上都算是稀罕物。记忆画廊会产出这种道具？
这时候，几人才有些后悔为什么没在之前参与一次记忆画廊。
“你要换什么？”周明远最先恢复平静，问道。
马志邦竖起一根手指：“八万积分。或者等值的……特殊道具。”
八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公寓级玩家，一次副本收益平均在一两千积分，扣除消耗和管理费，能攒下几百就算不错。
就算有其他渠道能赚取积分，八万对在场任何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太贵了。”吴峰冷冷道。
“物有所值，不是吗？”马志邦不以为意，盖上盒子，“永久提升的道具，说是小异技也不为过。而且……物以稀为贵，以后可能再也弄不到了。”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烬。
陆烬面无表情。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些记忆藏品中的一个。马志邦说的补偿奖励，他不相信。更有可能的是，“韩一鸣”与他做了交易。
但他不解的是，马志邦为什么不自己用。
无人出价。马志邦也不急，将盒子收回怀中。
自由交易持续了约半小时，陆续有几笔小额成交。周明远卖掉了食物块，李薇的心跳监测仪被陈国栋用一份情报加部分积分换走。马志邦的结晶始终无人问津——毕竟价值太高，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流到黑市。
九点半，交流会结束。
陆烬回到714，关上门，房间陷入寂静。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终端。屏幕右下角，邮件图标闪烁着——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发件人显示【匿名（加密）】。
点开。
“幸运的新人：
我愿意支付三万积分，换取你在记忆画廊获得的X评分道具。
相信我，我是怀着诚意和善意来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二十四小时内，随时联系我。
——关心你的朋友”
措辞礼貌，但威胁意味赤裸。对方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他获得了X评价和特殊道具。
至于绘忆画笔的价值，陆烬虽然不了解行情，但也绝对不是三万积分能买到的，显然这是在趁火打劫。
是交流会上的某个人吗？
但不管你是谁，面对威胁陆烬只有一个答复，冷笑一声后删除邮件。
第二封邮件，发件人：【307—马志邦】。
内容更简短：
“陆老弟，有些事想和你当面聊聊。时间地点你定，静候佳音。
——马志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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