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亏得连裤衩都不剩，滚回老家
周鼎并没有能体面地离开红山口。
当天下午，消息灵通的债主们就堵死了红钢厂区外的招待所。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拍打着招待所那扇薄薄的木门。
当然，他们也只敢在外面叫嚣。
因为红钢厂区的大门，已经换上了持枪的岗哨，肩上扛着的，是闪着寒光的八一杠。
林川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没有回头。
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个方向一眼。
苏清月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到林川手边的桌上，顺着他之前的视线望向窗外。
招待所方向的喧嚣，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听见。
她轻声问：“不去看看吗？很多人都说，看仇人倒霉，比自己赚钱还开心。”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还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俏皮。
“一条被拔了牙的狗而已，不值得浪费时间。”
林川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神。
“周鼎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卒子，真正的棋手，还没露面。”
苏清月的心神瞬间被拉了回来，神情变得凝重：“你是说陈雪……还有她背后的人？”
“那个女人很聪明，跑得比谁都快。”
林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走的那个盒子，除了被我换掉的笔记，一定还有别的东西。直觉告诉我，他们想要的，绝不仅仅是红钢脚下这块地。”
林—川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们真正图谋的，是我们的特种钢技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两人走到另一侧的窗户，只见周鼎被人从招待所里推搡了出来，像一条死狗。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被撕成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凌乱地粘着灰尘和口水。
更惨的是他那辆停在门口的大奔，车身被喷满了红色的油漆，两个刺眼的血字赫然在目——“还钱”！
周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红钢厂区那高耸入云的烟囱。
此刻，烟囱正冒着冲天的白烟，那是高炉正常运转的标志，是工厂恢复生机的象征。
但在周鼎眼里，那笔直的烟柱，是为他奏响的哀乐，是嘲笑他一败涂地的胜利旗帜。
他输了。
输掉了全部身家，输掉了未来的所有可能。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没有走向那辆被羞辱的豪车，而是失魂落魄地，朝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佝偻、绝望，再无半点昔日的枭雄气焰。
【弹幕：杀人诛心！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失败和对手的成功，比直接打死他难受一百倍！】
【弹幕：这就完了？把他抓起来给主播扫厕所啊！废物利用！】
【弹幕：格局小了，楼上的。对主播这种人来说，周鼎已经不配成为他的敌人了，无视，才是最高级的蔑视。】
林川收回目光，转身，视线落在了办公桌上。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支票。
中国工商银行，三百五十万。
这串数字在这个年代，带着一种能让人疯狂的魔力。
“现在，我们有钱了。”苏清月看着那张支票，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林川，“你打算怎么用？”
这是一个企业管理者最核心的问题。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苏清月。
那是工厂的负债清单，水电费、供应商货款、银行贷款……密密麻麻，加起来超过一百万。
“这是我们的‘过去’。”林川的声音很平静。
苏清月的心沉了一下，三百五十万看起来是巨款，但填上这个窟窿，也就所剩无几了。
“所以，我们第一步是还债？”她试探性地问，这是最稳妥的财务操作。
“不。”
林川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走到苏清月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笔钱，五十万，发奖金。”
“全厂上下，所有在册职工，无论职位高低，这个月，多发两个月工资！”
苏清月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我们还欠着一百多万的债！现在不优先偿还，稳定信用，居然先发奖金？”
“信用？”林川笑了，“对于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信用一文不值。但对于一个浴火重生的厂子，人心，价值千金！”
他走到窗边，看着厂区里那些重新忙碌起来的工人身影。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林川，跟着新红钢，不仅有活干，有饭吃，更有肉吃！”
“我要让他们的腰包先鼓起来，腰杆才能挺得更直！我要让整个红山口的人都看看，我们红钢，活过来了！”
苏清C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带着火焰，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疑虑。
“好……我马上去做方案。”她声音微颤。
“还债的钱，从剩下的三百万里出。一百万还清所有欠款，我们堂堂正正做人。”
林川继续说道。
“再拿一百万，投入技改，把一号炉也给我修起来，实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我们的订单，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那剩下的一百万呢？”苏清月追问，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在不自觉地加速。
林川的目光变得深远，他拿起桌上那份《人民日报》，指了指头版的一篇文章。
——《关于大力发展我国半导体产业的若干意见》。
“钢炼出来了，只是有了骨骼和肌肉。但未来的工业竞争，需要的是‘大脑’。”
“我要去一趟上海，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研究所和最新的技术。我要为红钢，提前买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苏清月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在短短几天内，让她对世界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野心，早已超出了这个小小的红山口。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你的未来蓝图里，需要一个精通财务、能帮你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的人。”
“我是你的秘书，更是红钢的财务主管。这笔投资，我必须亲自评估。”
林川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
“好。不过在去上海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
“请我爸，请全厂的弟兄们，喝一顿庆功酒！”
当晚，红钢大食堂灯火通明，流水席从食堂内一直摆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老林头被工人们簇拥着，坐在了最中间的主位上，这位一辈子朴实坚毅的老工人，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他端着酒杯，手在抖，看着周围一张张笑开了花的脸，眼眶阵阵发热。
这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
林川端着酒瓶走过去，亲手为老爹面前的杯子倒满。
“爸，厂子，我保住了。”
一句话，让老林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口饮尽，然后重重地拍在林川的肩膀上。
“好！”
“好小子！比你老子有出息！”
他通红着眼，一把夺过林川手里的酒瓶，站上椅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这第一杯酒！不敬天，不敬地！就敬我们红钢！敬我们这些拿命打了一辈子铁的工人兄弟！”
“敬红钢！”
“敬我们自己！”
全场数百名工人猛地站起，齐声高呼，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所有的委屈、憋闷、不甘，和此刻的扬眉吐气，一并灌进了喉咙里！
声浪冲天，震得食堂的玻璃嗡嗡作响。
这一夜，红山口的星空，被钢铁工人的豪情彻底点燃。
而在喧闹的人群之外，林川看着脑海中悄然划过的弹幕。
【弹幕：恭喜主播完成新手村最终任务【红钢复苏】，获得成就【人望所归】！】
【弹幕：下一站，上海！风云际会的十里洋场！真正的龙争虎斗要开始了！】
【弹幕：提醒主播，陈雪的最终去向是深圳！她偷走的人事档案里，有几个关键技术员的黑料，这是个定时炸弹！】
【弹幕：嘘！别剧透！让主播好好享受胜利的喜悦！】
林川微微一笑，独自举起酒杯，对着虚空，也对着漫天星辰，轻轻一碰。
“谢了，兄弟们。”
他轻声默念。
“下一站，上海。”
第二天清晨，一辆颠簸的军绿色吉普，载着林川和苏清月，在全厂工人的注视和挥手下，驶出了红山口。
身后的工厂，高炉轰鸣。
那不再是垂死的喘息，而是新时代开启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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