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态平稳
第七十四章 心态平稳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
他看着御案上那封奏报的抄本，以及附上的密信破译内容和印章拓印图，胸口剧烈起伏。
经历过“蛊毒”案和“疫病”案的波折，他对楚达的能力和忠心曾颇为认可。
但眼前这“证据”，太具体了！
边关守将的奏报，做不得假。
密信内容，直指楚达职务和近期所为。印章仿制，更是难以辩驳的铁证！还有那“阴阳之患”……
难道楚达真的包藏祸心，与西域余孽勾结，所图甚大？之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伪装？
“肃静！”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嘶哑，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跪在殿中的萧震岳身上——因边境事急，萧震岳已被提前召回。
“萧震岳，赵千雄是你旧部，此人如何？奏报可属实？”
萧震岳以头触地，声音沉痛：“回皇上，赵千雄为人刚直，忠于王事，其奏报应非虚言。”
“然，”他抬起头，“楚达为人，臣虽接触不多，但其多次救护贵妃，为皇上分忧，不似奸恶之徒。”
“此事蹊跷甚多，仅凭一信一印，恐难定论。请皇上明察，勿使忠良含冤，亦勿纵真凶！”
“忠良？”立刻有太子-党官员冷笑，“萧侍郎，令妹乃后宫贵妃，楚达是贵妃心腹，你自然要为他说话！”
“如今铁证如山，边关告急，你还在此混淆视听，是何居心？”
“你！”萧震岳怒目而视。
“够了！”皇帝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传旨。”皇帝声音不高，“内官监左少监楚达，涉勾结西域、传递密信一案，嫌疑重大。”
“即日起，暂停其一切职司，由锦衣卫指挥使沈练，暂押于宫中漱玉斋偏殿，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案，着三司与锦衣卫会同审理。凉州卫指挥使赵千雄，即刻将人犯、物证押解进京。兵部侍郎萧震岳，暂停署理兵部事，归家待勘，无旨不得出。”
“皇上！”萧震岳急呼。
“退朝！”皇帝拂袖而起，不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开金殿。
……
漱玉斋偏殿，地处皇宫西北角，平日少有人至，此刻被一队锦衣卫严密把守。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户紧闭，光线晦暗。
楚达独自坐在椅上，神色平静，既无惶恐，也无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对外面的风声鹤唳，充耳不闻。
夜深时，偏殿的门被推开，沈练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挥手让守门的锦衣卫退远些。
“楚达。”沈练走到桌旁，看着他。
“沈大人。”楚达微微点头。
沈练打量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皇上如此处置，将你软禁于此，交由三司锦衣卫会审，你……可有话说？”
楚达抬起眼，目光清正：“皇上处置，并无不妥。咱家涉嫌通敌，乃边关急报所指，证据看似确凿。”
“皇上未将咱家直接下诏狱，已是念及旧情，格外开恩。交由三司与沈大人会审，正是为了查明真相，不枉不纵。咱家，无话可说。”
沈练眉头微挑，他料到楚达会镇定，但没料到他会如此“顺从”，甚至替皇帝的处置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你就不想为自己辩白一二？那密信，那印章，作何解释？”沈练追问。
楚达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大人，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法说出来的话，即便不加修饰，也是‘金玉之言’，自有其分量，能入人心，能明事理。”
“而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说出来的话，无论辞藻如何华丽，道理如何透彻，终归都是废话，徒惹人厌，还可能适得其反。”
他看向沈练，眼神深邃：“如今，人犯未至，物证未全，皇上盛怒，朝议汹汹。咱家此时喊冤辩白，除了显得心虚狡辩，激起更多猜疑和攻讦，于澄清事实有何益处？不过是一堆‘废话’罢了。既如此，不如沉默，静待时机。”
沈练心中一震，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太监。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保持这般清醒的头脑和可怕定力，此人若非大奸大恶，便是大智大勇。
“你便如此笃定，会有‘正确的时间’？”沈练语气缓和了些。
“有没有，咱家不知。”楚达摇头，“但咱家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此局看似精巧，实则必有破绽。伪造之物，必有来处；构陷之谋，必有动机。”
“沈大人执掌锦衣卫，明察秋毫，只要给大人时间，顺着边关细作、密信来源、印章仿制这几条线查下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届时，便是‘正确的时间’。咱家现在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不给真正布局之人，任何借题发挥、扩大事端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最终查明咱家确有罪孽，咱家亦甘心伏法，绝无怨言。”
沈练深深地看着楚达，点了点头：“好。本官会依律查办。在查清之前，你便安心在此。一应用度，不会短缺。若有想起什么线索，可随时让守卫通传。”
“多谢沈大人。”楚达起身，微微一揖。
沈练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偏殿，夜风清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闭的殿门，心中对楚达的评价，已然不同。
等到沈练离开，楚达静-坐于椅中，脑海在飞速运转，将整件事的脉络反复梳理。
“好精密的局。”他心中暗忖。
对方不仅掌握了他暗中调查西域的动向，更巧妙地利用这一点，结合他新晋得势的职务特征，伪造了这封“密信”。
半块仿制印信，更是神来之笔，既能坐实“联络”之说，又因只有半块，留有余地，显得更“真实”。
“关键在于那‘细作’和那封‘密信’。”楚达目光幽深。
对方选择在年关前发难，并拉上边关守将赵千雄作证，时机、人证、物证环环相扣，逼得皇帝不得不立刻反应，将他隔-离审查。
这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任何自辩和查证的机会。
“不能坐以待毙。”楚达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对沈练说了要等待“正确的时间”，但等待不是干等。他必须主动，在对方编织的罗网中，找到那根松动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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