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默契

从张瑞山那间烟雾缭绕、满是颓丧气息的办公室里出来，李默深深吸了一口楼道里清新的空气。

张瑞山的焦虑，他懂，但并不完全认同。

在他看来，黄庆祥是一艘在风浪里航行的巨轮，经验老道，根基深厚。

眼下这点风浪，或许能让船身摇晃，但绝不至于让他倾覆。

更何况，京城上空的阴霾，远没有到电闪雷鸣的地步，怎么看，现在也牵连不到汉北省来。

华中局派人下来，名为“调查”，恐怕也只是“了解情况”的成分居多，远没有张瑞山想象得那般山雨欲来。

当然，这些判断他不会对张瑞山明说，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默定了定神，径直走向黄庆祥的办公室，无论如何，他必须先探一探黄庆祥的口风，了解更多的原因。

刚走到门口，秘书杨石先便迎了出来，恭敬地将他领了进去。

办公室里干净整洁，与张瑞山那边判若两人。

黄庆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气定神闲地看着文件，脸上不见丝毫愁云，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此地无关。

看到李默进来，他喝了口茶，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李默同志，你的脚程可真够快的，我这通知刚发出去没多久，你就回来了。”

“大兴县那边已经上了正轨，不需要长时间蹲点，后续按部就班就行。”李默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沉稳地汇报道：“那边同志都很有信心，今年年底，咱们汉北省自己的钢铁厂，一定能炼出第一炉钢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黄庆祥的笑声中气十足：“要不是被省里这些事绊住了手脚，我也想亲自去大兴县看一看，为同志们鼓鼓劲！”

“等第一炉钢水出炉那天，黄书记您可一定要去捧场。几百吨沸腾的钢水奔涌而出，那场面壮观无比！”

“一定去，一定去！”黄庆祥笑着摆了摆手，声音由高昂转为稳重：“这次请你回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我们省的这场风气整顿，取得了不小的胜利，我打算开一个胜利庆祝……不，开一个总结大会，你看怎么样？”

李默心中大致知道黄庆祥的想法，立刻点头附和：“我完全赞成，虽然我人在大兴县，但也时刻关注着省里的情况。

光是我们省政府和下属机关单位，就揪出了一百多个害群之马，这样的力度，可以说是空前的，连上次‘三反’运动都没有达到如此效果。

这确实是一场大胜利，非常有必要召开一次总结会，稳定人心，明确方向。”

听到李默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黄庆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他心里最没底的，其实就是李默这一关。

毕竟，这场风气整顿运动，是李默亲手点起来的火。

如果李默不同意“收尾”，那这个总结会就名不正言不顺，很难开得起来。

现在，最大的阻力消失了。

“好！那这个会就宜早不宜迟。”黄庆祥当机立断：“我看就定在明天，开完会，立刻登报，向全省人民报告这个好消息！”

李默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点上我赞成，我刚回来，发现我们很多同志都有些人心惶惶。

按理来说，省里整顿风气，清除革命队伍里面思想落后，犯了错误拒不悔改的同志，这是大大的好事，现在很需要一个总结会来安定各位同志的心。”

接着话没有停，试探道：“对了，黄书记，我听说华中局要派同志进驻我们省搞调查，我们开这个会，要不要提前向上面通报一声？”

黄庆祥闻言，立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华中局的同志确实要来，但具体是调查什么，连我也不清楚。

不过，风气整顿是我们省的内部事务，是我们自己‘打扫屋子’。

家丑不可外扬，就算取得了成果，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光彩事。

我们自己先开会总结好，形成报告，到时候再统一向上面汇报就是了。”

黄庆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李默心中明白。

黄庆祥就是要抢在华中局调查的同志抵达之前，把这次省里风气整顿的调子定下来，把结论做实，把句号画圆。

如此一来，就算调查的同志来了，面对一个已经“胜利结束”的运动，也很难再掀起什么波澜。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黄书记，”李默的目光直视着对方：“刘仰山、严济慈这些人的案子，是如何定性的？”

这个问题不解决，总结会就开得没有根基。

黄庆祥似乎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李默。

李默快速翻阅，上面的内容与上次会议通报的大同小异，只是在他们以权谋私、生活腐化等方面，又增添了一些新的证据。

但对于最要害的“搞小团体、对抗组织”的问题，报告里却着墨甚少，一笔带过。

“就以这些问题定性了？”李默放下报告，故作不解地问：“我可听说，刘仰山被上面的人带走调查了，是不是又查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在我们省的调查范围内，他们就是这些问题。”黄庆祥的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其他的，都要切实的调查才行，没有证据，就不能乱扣帽子。”

黄庆祥看着李默，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我跟你透个底，这次华中局派人下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我们省的人事问题。

我们省委常委的同志，一直人员不齐，特别是你们省政府那边，进入常委的同志太少，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啊。”

在这方面，汉北省的确是存在问题。

上次开会提名人员，李默刚刚来，一切都不熟悉，自然不会提名什么。

经过这么长时间工作，省政府的同志都已经很熟悉了，也的确是该提名一下。

黄庆祥的意思很明确，同志之间要相互支持。

现在黄庆祥都递了橄榄枝，李默没有理由不接受。

李默点了点头，平静地回应道：“黄书记说的是，省政府这边确实缺兵少将，很多工作都难以全面铺开，这个问题，我会放在心上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协议。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讨论明天总结会的具体流程。黄庆祥显然早已胸有成竹，李默也未再提出任何异议。

现在风浪有些大，还是稳一点，先将省里的风气整顿收个尾。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随时可以重新再开始。

随着两人的讨论结束，汉北省的这次风气整顿，在新定市这边算告一段落。

开始从省里转向各地委和县市，不日将安排人员到各地委和县市帮助其进行风气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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