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风雨欲来
李默下午从大兴县回到新定市，刚出火车站，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笼罩。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带来一丝凉意的同时，也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默回到省政府时，衣衫湿了不少，有些狼狈。
省政府走廊里，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见了面也不敢大声寒暄，只是匆匆点头，没了往日的激情。
刚进办公室，李默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孙兆臣、张庆尘、杨文波，几个人像约好了一样，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李主席，您可算回来了！”
孙兆臣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此刻眼底全是红血丝，声音都在发颤：“这两天省里乱套了，华中局调查组的唐书记，这几天带人找了财政厅和几家银行的负责人谈话。
又安排人到贷款的国营企业走访，问得很详细，话里话外……都是在查那一个亿贷款的问题。”
张庆尘也急切地说道：“李主席，合作社最近在省里谈论得也很多。
虽然大部分合作社搞得好，但也有几个出了篓子。
常山地委下面，有个合作社建设的时候发生火灾，伤了好几个人；还有成安县一个石灰窑因为操作不当塌了一角，虽然没伤人，但损失也不小……
现在我们接到汇报的，就有17个合作社，它们的建设和生产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省里现在谈论的声音不少，说我们瞎胡闹，是劳民伤财……”
“李主席，大兴钢铁厂的事情，省里讨论的声音也很多，还有说您立下了军令状……”
“现在外面传得很凶，说您擅自动用一亿贷款！”
“说合作社搞瞎折腾，群众怨声载道！”
“说钢铁厂的事故是强行赶工造成的……”
三人七嘴八舌，说着最近省里的事情，焦虑的情绪在办公室里蔓延。
他们跟李默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最近省里的舆论和形势都很不利，他们也是担心不已。
李默静静地听着，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这些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陈耀华每天也都有汇报。
“我听到的可比你们说的还要多，甚至还有消息说要撤我的职……”
李默冷笑道：“大兴钢铁厂塌了吗？
贷款的钱被贪污了吗？
合作社普遍失败了吗？”
“都没有吧！”
他看着看着几人：“那，你们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关于大兴县公审大会的报告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在省里，要带头抵制这些不好的舆论，你们都成了这个样子，下面同志的情绪就可想而知了。
回去告诉下面的同志，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照旧。”
李默的镇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几位副主席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省委会议室。
知道李默回来了，黄庆祥立马召集人开一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除了省里的常委，华中局副书记、调查组组长唐志培也列席参加，他就坐在黄庆祥的左手边，面无表情，像一尊泥塑的神像，却给整个会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会议室一个个都没有什么动作，略显拘束。
黄庆祥坐在主持位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摊开笔记本，但迟迟没有开口。
作为第一书记，他现在的处境极其尴尬。
今天这个会议，他是不想开的，但来自上级和内部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尽快将最近的事情定一个基调。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议题很明确。”黄庆祥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主要是针对近期省里发生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大家谈谈看法，统一一下思想。”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宋连城推了推眼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敲了敲杯沿。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大家都不说，那我先来抛砖引玉。”
“最近省里有传言沸沸扬扬，说什么省政府找银行贷款一个亿，这件事现在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这个事情，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好几次下面的同志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事是不是要澄清一下，免得谣言越传越离谱！”
宋连城一脸无辜的说着，好像这个事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会场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但众人的目光都无意间看向李默，也偶尔扫向宋连城。
省里贷款这个事情，众人都已经知道了，省里几个分行的行长，都哭诉到省政府去了，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
李默看了宋连城一眼，平静的说道：“这件事情不是谣言，我们省的确贷款了一个亿。
不过准确的说，这笔钱不是省里贷的，而是我们的国营企业和工厂贷的，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要还清。”
宋连城假装“啊”了一下，随后不经意问道：“李主席，这钱明年能不能还上？我们汉北省一年的财政才多少，这一下子欠了一个亿，怕是有些危险。”
众常委中，有不少人都点点头，大家对借贷这种事情，是有很大意见的。
特别是金额如此之大，一个亿，比省里一年财政的五分之一还多。
省委秘书长李灿光往前挪了挪身子说道：“李主席，你们借贷这么一大笔钱，既没有汇报、也没有集体研究，这是哪门子的纪律？
以后我们的工作要都这个样子进行，那还要我们省委干什么？”
“这是破坏组织原则，是严重的政治冒险！”宣传部部长黄卫东厉声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经过讨论就做了，到时候还不上，我们在座的各位可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一时间好几人开口，指责省政府这种借贷的行为，不过最终的矛头还是指向李默。
李默侧头看了看黄庆祥，发现黄庆祥老神在在，全程没有露出一丝表情，好像这事跟他毫无关联。
孙兆臣猛地站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直晃动：“李秘书长、黄部长，各位同志——我得说一句公道话！”
他一扫人群，眼神带着火：“你们说借贷一个亿没有汇报？
好！那我问一句——”
孙兆臣手指一点桌面：“这笔钱，是谁借的？是省政府借的吗？
不是！是国营企业按国家政策，自主申请贷款，是企业行为！”
声音一顿，压住了在场窃窃私语。
“你们说没有集体研究？我再问一句——”
“几个企业贷款用来扩大生产，这种正常生产行为，什么时候需要省委提前研究了？
要不要以后连工厂买一斤螺丝钉，也请几位同志来开会？”
几个常委脸色一变。
孙兆臣趁势继续：“再还贷款的事情？这笔钱投下去，扩大了生产，等明年赚了钱，自然就可以还上。
同志们，我们汉北省要发展！要建设！要工业化！
是等来的？是拖出来的？都不是，是靠大家干出来的。
没有资金，一切如何展开？”
最后，他沉声道：“贷出来的钱没有挪用，没有贪污，没有乱花一分钱！
贷款都在工厂账上，都会花在建设里！
我们省政府有哪一条违反了？哪一条触犯了纪律？
几位同志，这样的指责，是不是太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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