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化肥厂
当各地上报的秋粮产量最终汇聚到省政府时，报表上并没有出现令人眼前一亮的产量。
没有亩产超群的，也没有总产翻番的。
数据很平实，甚至有些难看。
全省秋粮总产量，比去年增长了8.5%。
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农业增长中，简直拿不出手，妥妥的拖了后腿。
但当李默拿到这份报表时，他的手却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脸上露出了来到汉北省后最舒心的一个笑容。
张庆尘有些为难：“李主席，省里安排人到新定市周边的农村核查过了，农户家的产量跟公示的产量都对得上。
远一些的地方，还没有安排人去，不过各地委都有汇报，这次没有人作假。
这个产量就是我们省今年秋粮的实际产量，跟以往相比……”
“好！很好！”
李默对面前有些忐忑的张庆尘说道：“庆尘同志，你知道这个8.5%意味着什么吗？”
张庆尘有些迟疑：“意味着…我们没有完成预期的15%的增长目标？”
“不！”
李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秋高气爽的天空。
“这意味着，这8.5%的增长里面，每一斤粮食，都是实打实的！
都是能进仓库、能上餐桌、能养活人的真粮食！
没有水分，没有泡沫，没有欺骗！
这是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数字，是一个让我们晚上能睡得着觉的数字！”
李默转过身，目光炯炯有神：“有了这个实际产量，我们就知道该向国家要多少救济，该在哪些地方发力，明年的计划该怎么定。
我们不再是盲人摸象，不再是自欺欺人，我们终于脚踏实地了！”
张庆尘看着李默那坚定的眼神，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今年的粮食产量会受批评，过去几年，每年的粮食产量增长都是20%左右，今年完全不及预期。
夏粮产量增长9.3%，秋粮更差。
“李主席，这个数字要是报上去，恐怕……”
李默摇摇头：“产量就在这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报些假数字上去有什么用。
谁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下来查，要批评，我们也只好受着。
今年是没什么指望了，接下来的秋播要组织好，就看明年我们能不能打一个翻身仗！”
说到秋播，张庆尘此刻显得胸有成竹，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土壤普查与种植建议书》，翻开递给李默。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李主席，根据您上次提议的土壤检测，农业研究院组织了上百名技术员和老农，跑遍了全省144个县。
过去农民不管地好坏，大多都是种麦子、种玉米，结果费力不讨好。
这次我们调查过后，准备看碟下菜！”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行数据，如数家珍地汇报起来，言语间还颇为专业：“您看，咱们省东部的那几个洼地县，土壤盐碱化严重，含盐量很高。
以前硬种小麦，苗都出不齐，种玉米收获也低。
这次农业研究所建议，在那边7个县拿出两千亩试验田，秋播先种黑麦养养地，到时候收割了喂牲口。
等明年春播改种甜菜和耐盐碱棉花。
甜菜耐盐性强，还能改土；棉花根系深，能在盐碱窝里扎根。只要排水沟挖好，产量绝对不低！
后面还可以种油料作物，也有不少适合在盐碱地上种植。”
盐碱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大难题，能利用起来也是好事，李默点点头：“大胆的去实验，这叫因地制宜，要是将盐碱地利用起来，我们省农业可不得了。”
张庆尘手指一滑，指向了地图上的河流沿岸：“还有这些河滩地，多是沙壤土。
漏水、漏肥，种玉米长不大，我们准备实验种植……
至于西部的黄黏土山区，土质黏重，但保水保肥，种植……
李默看着这份详尽的报告，心中大定。
农业上还是要有些改变，多实验一些花样，做做调整。
“好，就按这个方案办！”李默大手一挥：“告诉下面的同志，试验田要舍得投入，数据要记录详实。
如果明年这几千亩地能增产，后年我们就敢在全省推广几百万亩！”
谈完了规划，张庆尘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困难？”李默看出了他的犹豫。
张庆尘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李主席，想法我们是有的，但这‘粮草’有点跟不上。
自从上次报纸上宣传了新定市在建化肥厂的消息，我们下面农业厅、物资局好几个部门每天是电话不断。
不少地方的县长、农业局长，一个个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天天追着我们要化肥。
他们说，既然搞试验田，那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能不能先给他们批点化肥？哪怕是一两吨也行。”
李默闻言，也是无奈地两手一摊，指了指窗外：“庆尘同志，你当我是孙猴子，拔根毫毛就能变出化肥来？
我们那土法合成氨厂虽然动工快，但那也是工业，不是捏泥人。
管道要铺，设备要调试，压力要测试……哪有那么快？
你告诉他们，今年秋播是赶不上了，让他们多积点农家肥，把塘泥、草木灰都利用起来，其他就别指望了。”
“行，我这就去回绝他们，让他们断了念想。”张庆尘很是无奈，但也知道这是实情。
就在两人准备结束谈话的时候，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声音尖锐，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李默随手接起电话：“喂，我是李默。”
电话那头，声音很是嘈杂，立马传来一个颤抖却极度亢奋的声音，那是化工研究所钱思源教授的嗓门，此刻却喊破了音。
“李主席！李主席！”
“我是钱思源！我在合成氨厂！”
“成了！成了！”
李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响：“什么成了？钱教授，你慢慢说！”
“合成塔！我们的土法高压合成塔，建设完成了，刚刚通过了最后的压力测试！
压缩机也运转正常！
这设备能用！真的能用！
我们准备正式开始生产，马上我们就可以造出碳酸氢铵来了。”
李默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在这个准备秋播的前夕，化工那边，竟然真的创造了奇迹！
“好！好样的！”
李默大声对着话筒吼道：“钱教授，你们是汉北省的功臣！
告诉同志们，注意安全！
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李默看向一脸惊愕的张庆尘，脸上的无奈瞬间化作了狂喜。
“庆尘同志，别急着回绝那些县长了！”
李默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豪气：“走！我们去化肥厂！
要是顺利，这秋播的试验田，还真能赶上一顿‘洋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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