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想想你奶奶
“还真是这样。”
谢怀信嗤笑一声：“他神志不清时候说的屁话，你也能当真，还记到现在？陈焕，你脑子呢？”
陈焕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怀信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又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你又笑什么？”陈焕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笑你刚才那样儿，”谢怀信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像极了跟家长闹别扭，又倔又怂，死活不肯认错的小屁孩。”
陈焕脸色一僵，随即变得面无表情，硬邦邦吐出一个字：“滚！”
“哈哈！”谢怀信这次笑得真切了些。
笑声过后，走廊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雾气似乎变稀薄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陈焕忽然开口：“...谢谢。”
“谢什么？”
“我知道，”陈焕转过头，“你是特意来找我，照顾我的情绪。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谢怀信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顺势将话题转回正轨。
“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直接问了。对于回家这件事，抛开所有情绪，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他转过身，正对着陈焕，目光如炬，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用这里回答我。”
陈焕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膛，那里心跳沉重而有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下的食人魔都走了一只，才低低地、不确定地说：“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谢怀信斩钉截铁，语气带着压迫，“陈焕，看着我。”
“告诉我，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担心你奶奶？是不是一想到她可能孤零零一个人在家里，面对外面这些怪物，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他的语速不快。
“来，闭上眼，好好想一想。想想你奶奶，她年纪那么大了，腿脚也不利索，现在一个人守在家里。粮食还剩多少？够吃几天？水呢？她每天是不是就守着那点吃的，自己舍不得吃饱，却一遍遍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这该死的世界，心里反反复复只想着一件事——我的焕焕怎么样了？他安全吗？有地方住吗？穿得暖不暖？吃得饱不饱？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谢怀信的手指点向陈焕的心口，声音陡然压低，吼道：“来！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陈焕，你想不想回去？！”
最后那几个字，像是惊雷炸响在陈焕耳边。
他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脱口而出：“想！我想！我他妈做梦都想回去！”
“那你为什么摆出一副不乐意的死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在逼你做事一样！”谢怀信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因为..因为我...”陈焕被他问得乱了阵脚，混乱情绪堵在胸口，又翻涌上来，一时找不到头绪。
谢怀信直接打断他，言辞犀利：“因为你觉得我们冲动、不靠谱？”
“因为你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完全相信这群所谓的同伴能成事？”
“还是因为你觉得今天大家的态度是在逼你站队，让你丢了面子？”
“更因为，你要跟徐妄怄那口气，他越呛你，你越要反着来，哪怕那可能违背你真正的意愿？！对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砸得陈焕头晕目眩，张口结舌：“不...不是...我...”
他“我”了半天，却组织不起有效的言辞反驳，因为谢怀信说的，似乎都戳中了他潜意识的想法，他不愿意承认的事。
“你只是觉得，应该更稳妥，应该‘从长计议’，对吗？”谢怀信放缓了语气，引导般问道。
“对。”陈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所以，归根结底，你也是赞成要回去的，对吗？”谢怀信的语调恢复了平静。
“对。”这一次，陈焕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谢怀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陈焕的肩膀，语气轻松下来：“这就对了。”
“下次徐妄再嘲讽，你该怼就怼回去，不用客气。但涉及到正事，记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我扔到一边，说出你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顿了顿，看着陈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让情绪干扰了你的判断。那会害死你，也可能害了你在乎的人。”
陈焕怔怔地看着他，消化着这些话，良久，才重重地点了下头，讷讷道：“好，我记住了。”
心结似乎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说开之后，陈焕只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被挪开了大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老谢，”他再次喊出这个熟悉的称呼，语气里透出急切，“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回去的计划了？能不能先跟我透个底？”
谢怀信哑然失笑：“这么急？”
陈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却亮了起来：“我觉得你说得对。奶奶一个人在家，她肯定很害怕，也很困难。我是她孙子，我得回去保护她，越快越好。”
谢怀信点点头，又摇摇头：“计划还在琢磨，有几个关键点我得先搞清楚。另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促狭，“我以为你接下来会问我怎么追女孩子。毕竟，按你某次喝醉后的豪言壮语，沈佳佳也是你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
听到自己醉酒后的黑历史被当面提起，陈焕顿时囧住了，连连摆手求饶。
“老谢！打住打住！这事儿咱能翻篇了吗？”
他叹了口气，眼里的光彩又黯淡了些，低声道：“我觉得...像我这样的，沈佳佳肯定不会喜欢。而且现在这情况，命都朝不保夕，想这些也太不现实了，算了...”
谢怀信看着他消沉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怎么追女孩子，我确实没经验，我和宁宁的情况你也知道。但有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沉沉的浓雾，缓缓道：“《堂吉诃德》里有句话，我很喜欢：‘做一个挑战风车的傻子，鲁莽也比怯懦更接近勇敢。’ 事在人为，陈焕。有时候，可怕的不是失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陈焕沉默着，咀嚼着这句话，最终只是苦笑着晃了晃脑袋：“算了。老谢，你的意思我懂。但现在，真的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活下去，先回家，再说吧。”
谢怀信点点头，不再多言：“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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