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敲打
此人话一出口，席间安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卫清歌身上。
卫清歌嘴角含笑，一双美眸让人看不出情绪。
“大昭国运昌盛，何来天谴？”她抬头看向说话的妇人：“还是礼部左侍郎觉着大昭如今有些祸事，亦或是也能掐会算了？”
说话的妇人讪笑两声：“不过随口聊聊，王妃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事关国运和家父声誉，自是要分辨个清楚。”卫清歌垂眸说道。
“可那日天师分明说有奸佞和煞气。”
又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其余人也开始议论。
“是啊，那天我也在场，分明指的就是那位。”
“侯府近日不太平，若说有煞气也未可知。”
“听闻侯府将原本交好的姑子都赶了出去，也不知是如何情形。”
众人窃窃私语，卫清歌却只是轻笑：“天师若被煞气浸染，失误也是有的。”
“我听闻去年天师还说，周家将出一虎将，可南境战败后，周家似乎也并未出现什么猛将，不是吗？”
这话便是冲着镇远侯府来的。
卫清歌不疾不徐地品茶，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刚刚几个妇人敢对她如此不敬，还不就是受了镇远侯府的示意？
李氏有些心虚地看着她，随即又换上一副慈善模样：“王妃说得不错，天师也是人，孰能无过呢？便好似这盐场，听闻卫家管理的盐场便是有些疏漏？”
“不清楚。”卫清歌摇摇头：“盐场自有父亲管着，再不济还有盐课司监督，若是有事，也不该是我等妇人知晓的。”
她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乃是定北侯府大小姐都不知晓家中盐场之事，镇远侯府如何知晓的？
李氏并未生气，反倒是笑着问道：“那倒也是，不过听闻今年各地的盐引好像都要重新核发，卫家有这盐引铁券自是不用担心，可这章程也严苛许多，不知王妃可曾听闻？”
席间再度安静下来。
在座各位多半都是镇远侯府的亲信家眷，有几个也插手了盐场之事，唯独卫清歌非他们的人。
可镇远侯府人手虽多，盐场和银钱却比不过定北侯府，如今这便是要打探一二了。
卫清歌眸光闪烁，重头戏来了。
她抬起头，面上仍旧带着笑：“盐税事关社稷，朝廷法度自是严苛些才好，此事圣上自有定夺，我乃是北狄王妃，说起来更无权干涉。”
看她无论如何都不上套，李氏叹了口气：“王妃所言极是，可我等女眷仰仗爷们过日子，自是想着家中岁岁无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哪怕有免死金牌，也未必就能真的不死。”
“你父亲这些年。”李氏的声音顿了顿：“颐养天年自是极好的，可京中人情世故，若是不走动，恐怕生疏许多。”
“如今陛下让盐商入京，怕是便要商讨这新政策，若盐政改了，王妃觉得陛下会让一家独大，还是百花齐放？与其到时候卫侯爷措手不及，不若尽早想好退路，王妃觉得呢？”
这一番话看似委婉，实则敲打，言外之意不过是卫家有盐引铁券护体，在京中也要按着京中规矩办事。
定北侯多年不理朝中事情，一心炼丹，如今又“病危”，有些规矩自是镇远侯府来定了。
定北侯府名下四大盐场乃是大昭最大，若只有铁券，不合规矩，那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而这“退路”，自然便是与镇远侯府合作，甚至是将盐引直接交与对方。
卫清歌放下酒杯，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待酒水满了八分，她这才放下酒壶，抬头看向李氏。
“侯夫人说得不错。”她淡淡开口：“可父亲自幼教导，卫家人一要忠，二守法。”
“盐引铁券乃是先帝授意，盐引之事也有盐课司和户部核查，该交税银，卫家自会交上，该走核验，卫家也不会跳过。至于其他。”她端起酒杯，朝着李氏举了举：“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卫家绝无怨言。”
说罢，她将酒一饮而尽，脸上始终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即便皇上要改革盐政，那卫家也是听朝廷安排。
李氏蹙眉看向卫清歌，眼神越发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笑道：“清歌做了王妃，果真是气度不同了，来，尝尝这道糖醋鱼，可还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绕开了盐政的话题，席间这才热络起来。
卫清歌心中却有了别的猜忌，镇远侯府的确想改革盐政，但他们想要的不过就是卫家的盐引铁券，把控七大盐场。
如今镇远侯夫人这一番敲打，却似想与卫家合作，这态度的转变让卫清歌心中怀疑更胜。
想到盐场那边不只有镇远侯府的手笔，说不定还有太子一党在参与，卫清歌心中越发警醒。
宴席散去，已是月上中天。
李氏亲自送卫清歌出府。
“王妃，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樱桃煎，便让人备下了。”她将一个食盒递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若盐政改革，卫家今年是否还有盐引便未可知，王妃可要三思。”
她说完又笑着退了回去，好像不曾交代过任何话。
卫清歌抬眸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也笑了笑：“多谢。”
卫清歌上了马车，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还不等她回到家中，卫清舟便急急赶来：“清歌，如何？今日镇远侯府可有什么动静？”
卫清歌认真打量他，在他快忍不住时，才说道：“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周家也怕陛下推行新盐政与他们所想不同，想与咱家合作。”
“你答应了？”卫清舟紧张地看着她。
“我说，按规矩办事。”卫清歌认真看向卫清舟：“大哥，我知道你们在查私盐之事，卫家几个盐场不干净，派人将江南两个盐场账簿给我送过来，莫要让人栽赃了去。”
丰年盐场和沧溟盐场的账册一早便被卫清歌命人收起来，可江南两个盐场太远，只能靠着卫家和沈家人。
卫清舟连连点头：“几天前我便让人给外祖父送了消息，再有一两日账本便会送来。”
“盐引铁券和账册你且放好，莫要告诉任何人东西在哪，切记切记。”
他和卫铮一样，生怕自己藏不住事。
卫清歌掀开车帘看向定北侯府的方向：“怕是今日便有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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