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死一生

“真是个好孩子……”

得到回应的泥娃娃声音变得愈发古怪，带着一种冰冷的满意，“去吧，去玩吧。”

得到“认可”的姰姰，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脸上露出一个纯真却令人心碎的笑容，蹒跚着走开了。

而她身后，烟雾中的泥娃娃，那抹笑容彻底扭曲，充满了邪异与算计。

沈淬玉神色骤然一沉，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寒意。

她先前一直心存疑虑：那泥娃娃中寄居的，说到底不过是一缕得了些香火滋养的孤魂野鬼，虽比寻常邪灵强上几分，但“赐予子嗣”这种近乎逆天改命的能力，绝非此等阴祟之物所能拥有。

直到此刻，沈淬玉亲眼目睹了幻境中那诡谲而残忍的一幕，她才彻底明白了这桩因果孽债的真正根源！

那泥娃娃根本就没有“赐予”健康孩儿的能力。

它所做的，是更为阴毒、也更符合邪灵本性的勾当，它利用了姰姰心智不全却纯善至孝的特点，用半真半假的话语进行蛊惑和引诱。

姰姰在懵懂无知的状态下，亲口作出了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承诺，这无疑是一种自我献祭。

这种源自血脉至亲的、带着赤子之心的意念，力量远比邪灵本身的妖邪之力更为强大和诡异。

徐氏与崔伟奇亲眼目睹这锥心一幕，只觉浑身血液冻结，如坠万丈冰窟！

幻境画面流转，徐氏果真如愿怀孕，她对着那尊泥娃娃拜了又拜，感激涕零！

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大摆家宴。

宴席之上，以往崔伟奇还会耐心地、一遍遍教姰姰用勺子，哪怕她弄得满桌狼藉，也只会无奈又宠溺地笑笑。但现在，满桌的话题都围绕着徐氏的孕吐、她突然想吃的酸杏、以及对未来那个孩子的无限期盼。

姰姰伸着小手，想去抓爹爹的衣袖吸引他的注意，却被一旁的奶娘轻轻却坚定地拉开，低声哄劝：“大小姐乖，老爷夫人正说要紧事呢，莫要打扰。”

姰姰茫然地看着爹爹的侧脸，那双曾经满是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并未落在她身上。

随即，更诡异的事发生了，自从徐氏怀孕，姰姰就开始生病了，起初是久治不好的伤风，后来便连连发烧，开始嗜睡。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徐氏坐在院中榻上，丫鬟们围着她，笑着讨论新裁的小衣裳该绣什么花样。

姰姰病中惊醒，抱着她那个已经有些褪色、棉花都露出来的旧布娃娃，摇摇晃晃地想挤到母亲身边，像以前那样依偎进她怀里，却被走过来的崔伟奇温和却疏离地拦住：“姰姰，自己去那边玩好不好？当心撞到娘亲的肚子。”

姰姰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道理，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墙立在了她和爹娘之间。

她不再试图靠近，只是默默抱着娃娃，坐到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地上的蚂蚁忙忙碌碌地搬运米粒，一看就是一天。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形单影只。

无人陪伴时，姰姰便爬到那尊泥娃娃旁边，对着它咿咿呀呀，仿佛在倾诉无人愿听的委屈。

徐氏偶然看见，心中掠过一丝歉疚，将她抱起，试探着问：“姰姰乖，娘给你生个妹妹陪你好不好？”

往常，姰姰只会懵懂点头。可这一次，她只是用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静静地、直直地看着徐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种让徐氏心慌的陌生。

“姰姰……你不喜欢吗？”徐氏强笑着。姰姰坚定地摇了摇头，口齿异常清晰地回答：“姰姰……不想要……妹妹。”

徐氏大惊失色：“是谁教你的？！”她厉声质问，目光扫向四周的仆人。可姰姰却抬起小手，指向了香案上那尊泥娃娃。

徐氏猛地扭头，骇然看见那泥娃娃在缭绕的青烟后，嘴角仿佛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徐氏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完全忽略了身后，姰姰痴痴望着她背影时，那眼中盈满的、被彻底抛弃的绝望与深深的眷恋。

随着徐氏孕肚渐显，姰姰的病也越来越重。她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蜷缩在病榻上，小脸通红，无意识地呢喃着：“娘……娘……”

徐氏终于来看姰姰了，她用帕子擦着姰姰的额头，眉头却紧紧蹙着，那担忧之中，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不耐与焦虑：“怎么又病得这样重……真是愁煞人了……”

没待多久，她便被丫鬟以“孕妇不宜久待病气之地”为由劝走了。姰姰在昏沉中，只依稀看到娘亲匆匆离去的裙角，连一个完整的拥抱都成了奢望。

一旁的钟笙晚看到此处，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早已褪色的旧香囊，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柳如烟则微微蹙眉，适时地轻声感叹了一句：“稚子何辜……真是可怜。”她的语气充满了同情，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沈淬玉和裴聿，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许是心虚，徐氏探望姰姰的次数越发稀少。姰姰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也多是望着窗外爹娘院子的方向发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徐氏顺利产下健康的姣姣，哭声洪亮。几乎同时，偏院之中，姰姰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来一个，去一个。这残酷的巧合，成了崔府下人心中不敢明言的惊悚。

姰姰死后，徐氏的确悲痛过，但怀中鲜活的新生命还需照料。

那点悲伤，很快被抚养孩子的琐碎冲淡。

她为新生儿取名“姣姣”，将对姰姰的愧疚，加倍补偿在这个健康聪明的孩子身上。姣姣果然不负所望，聪颖伶俐，徐氏深感欣慰。

姰姰的旧居则被改为佛堂，徐氏很少踏入。她总觉那泥娃娃邪门，更怕夜半梦回时，看见姰姰那双流泪的黑眼睛。

然而，幻境清晰地揭示，姰姰的魂灵从未离去！她像一道透明的影子，蜷缩在角落，看着徐氏为姣姣温柔梳头，哼唱着她从未听过的完整歌谣；看着崔伟奇将姣姣高高抛起，欢声笑语充满庭院——那是她生前笨拙地张开双臂，也极少得到的拥抱。她那瘦小的魂体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与蚀骨的悲伤。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无声的悲剧中时，异变陡生！那个一直静默旁观的、透明的姰姰鬼魂，猛地将头颅扭转了一个方向，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惨白无瞳的小脸，正正对上幻境外观战的、面色惨白的徐氏！


　　(https://www.wshuw.net/3524/3524095/1111106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