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如故
“这些孩子还年轻，性子活泼，晚起些也很正常，我之前已经允了晚宁不必早起请安，付夫人不必介怀。”陈姝出口打破了僵局。
付倾柔动作一顿，又笑着看向陈姝，“夫人当真是这京城待人极好的婆母，少夫人嫁来真是她的福气。”她说完，话头一转，“只是雪儿不太出府，恐怕会辜负少夫人的美意……”
“我……我愿意的。”郑涵雪突然开口，打断了付倾柔的话。
付倾柔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凌厉，随后又被她快速压下，作惊讶状，“雪儿你不是都不喜出府的吗？今日怎么……”
“我与少夫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想在将军府多留几日。”郑涵雪捏紧白晚宁的手，鼓足勇气开口，但并没有与付倾柔对上视线。
陈姝也在一旁笑道:“晚宁也不太爱出府，难得她找到个相谈甚欢的朋友，让郑小姐在将军府小住几日，陪她晚宁姐姐解解闷也好啊，付夫人，你觉得呢？”
付倾柔脸上的笑几欲绷不住，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夫人也这样说了，雪儿自己也愿意留下，那我再多说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她又看向郑涵雪，“雪儿，在将军府要懂事些，母亲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你没忘记吧？”
郑涵雪垂下眸子，长睫都在颤动，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小，“都记着呢，母亲。”
“如此便好。”付倾柔露出一个笑容，又对着陈姝行了一礼，“那雪儿便在府上叨扰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多多包涵。”
说完，她又看向自己带来的一个丫鬟，对郑涵雪说:“你自小就是孔嬷嬷照顾，如今到将军府也没带个丫鬟，我便将嬷嬷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郑涵雪捏紧了裙摆，垂眸行了一礼，恭顺道:“多谢母亲。”
付倾柔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姝，“那小女就在府上打扰了。”
陈姝笑了笑，又与她攀谈了一会儿，付倾柔这才起身告辞。
付倾柔走后，陈姝又对孔嬷嬷说:“我让人去准备了些你家小姐日常要用的东西，府上人也不熟悉你家小姐的习惯，不如嬷嬷去帮忙看着点?”
孔嬷嬷原本是想紧盯着郑涵雪的，可如今陈姝发话，她站在别人的地盘上，自然不能拒绝，只能笑着点了点头，“老夫人有心了，奴婢这就去看着些。”
等孔嬷嬷走后，白晚宁原本也想拉着郑涵雪告退，将走时陈姝却喊住了郑涵雪，语气都柔和了下来，“你叫涵雪?”
郑涵雪行了一礼，恭敬道:“是的，夫人，这名字是我母亲取的。”
陈姝点了点头，眼中现出一抹怀念的情绪，笑了笑，“这名字，其实不是你母亲取的。”
郑涵雪微微愣神，陈姝抬眼看向她，叹了口气，“是我取的。”
此话一出，不仅郑涵雪震惊，白晚宁也有些意外，她虽知道一向不在意这些事的陈姝今日主动开口留下郑涵雪肯定是有缘由，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原因。
“这名字……是您取的?”郑涵雪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陈姝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有些好笑，招她过来坐在她旁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你生母是苏记酒楼的千金，名叫苏沁婉，是也不是?”
郑涵雪有些震惊的看着陈姝，她的生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她都是从一直照顾她的嬷嬷口中得知自己母亲的生平，付倾柔进门后下令府内不许谈及前任主母，官家夫人们也默契的不再提及，她已经许久未曾从别人口中听过母亲的名字。
白晚宁也终于了然为何付倾柔会对郑涵雪下如此毒手，原来她根本不是郑涵雪的生母。
“夫人，您与我娘亲……”郑涵雪语气压抑着颤抖，但眼中已经氤氲着水雾。
陈姝叹了口气，拿帕子擦了擦郑涵雪溢到眼角的泪，“我与沁婉是闺中密友，当初我们在提及孩儿名字时，她便要我给她孩儿取几个名字。”
“原是如此……”郑涵雪擦干眼泪，又笑了起来，陈姝也笑了，“你与沁婉长得很像，我今日一见你，不用佐证便知你与她有关系。”
郑涵雪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陈姝欣慰的看着她，眼中滑过愧疚，“自沁婉逝世，我便与南安侯府断了联系，倒没想到你已经这般大了。”
陈姝又拉着郑涵雪说了好一会儿话，末了又跟她说:“日后想来将军府便直接来吧，就不必递帖子了，过来陪陪晚宁，也算是有个伴儿。”
郑涵雪谢过之后，跟白晚宁一起回了南院，她今日见陈姝如此和蔼，又是自己娘亲的故友，心底有一个想法渐渐升起。
在进入南院后，白晚宁坐在桌前替她倒茶，还未开口说话，郑涵雪却趁着孔嬷嬷被将军府下人拖住没在，一下子跪了下来，白晚宁蹙紧眉头，快步过来扶她，“郑小姐，你这是何意？快起来。”
“少夫人，涵雪有事相求。”郑涵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目的。
白晚宁自然明白她所求何事，只是此事她也不便插手，达官显贵后宅中的阴私，她一个外人如何揭露?
郑涵雪也知道此事艰难，她不是没有冒险求过其他显贵，但无一例外，不是故意视而不见，就是直接告诉付倾柔，然后换来一顿更狠的折磨。
但如今将军府给了她希望，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被折磨了十几年，也该结束了。
“我知道。”郑涵雪抿了抿唇，抬眼眸中带着一丝祈求，“只需要一个机会……少夫人，不用你亲自动手。”
说着，她伏下身子，将头郑重的磕在地上，绣花的云锦衣袖随着她的动作缩上去，露出她手臂上还未怎么结痂的伤口，以及伤口下那密密麻麻的疤痕。
白晚宁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陈姝方才的举动，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喜欢郑涵雪，若陈姝所言非虚，那也许可以一试。
将军府中白晚宁她们正在想办法，而南安侯府里付倾柔也眸色阴沉的看着院中开得正盛的花，她很了解郑涵雪，她从没有一天放弃过揭露她的恶行扳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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