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局中局
东市街的某个胡同。
曹勇放下绸缎，他额间见汗，从米行到这里，距离真不算近。
他很累，可当他看到呼哧带喘，双腿打颤的顾景澜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嘲讽。
“你……你个子不低，怎么是个废物，这点重量就把你累成狗了？”
顾景澜将绸缎放下，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曹……曹少，真累啊，我晚上看不清路，这到底是哪儿啊。”
曹勇上前两步，一脚踹在顾景澜身上：“滚，滚一边休息去，这是哪儿，是你能问的吗？休息好了就赶紧滚。”
顾景澜闻言一怔，立刻表现出一副有难同当的样子：“这……这怎么能行，曹少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我……我虽然废物，但好歹能帮把手。”
曹勇闻言都笑出声了，他指着顾景澜的手不停颤抖：“你……噗，哈哈哈，你赶紧滚，你还不放心我？现在随便来个小孩都能给你打死！快滚！”
顾景澜还想争辩，曹勇则作势欲打，顾景澜终于放弃，对着曹勇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先走了曹少，这夜半三更，你一定要小心啊。”
曹勇发出一声嗤笑：“滚吧，你别被吓尿就行。”
顾景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露出一嘴白牙，搭配他略显黝黑的面庞，在黑夜里尤其明显，还真给曹勇看的一阵颤抖，咒骂着让他快滚。
顾景澜晃晃悠悠离开胡同，他放缓步伐，装作是很累没有休息过来的样子，可脑内已经把所有的路线都重新绘制了一遍。
走了不到一刻钟，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后背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扭头看去，发现一颗滚动的小石子。
他抬头一看，果然发现给自己送信的冷面女子正站街对面，那女子晃了晃头，示意他跟上，随即身影就消失在街道中。
顾景澜疾走几步，绕了过去，在背街的巷子中，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女子示意顾景澜上马车，她也一同坐了进来。
顾景澜一上车，就发现沈怀瑜正坐在马车中饮茶，顿时身形一塌。
他没个坐相，整个人瘫软在车中，甚至挤压了赤鸢的位置，惹来赤鸢一阵嫌弃。
他这时候才彻底放松，用力擦了擦汗，仿佛真的很累一般。
沈怀瑜见状，笑道：“顾兄，这绸缎当真有那么重？”
顾景澜拿起茶杯先猛灌一口，嘿嘿一笑：“主要是装累可比真累更累啊。”
这话说的很绕，却瞬间让整个氛围轻松下来。
沈怀瑜又添上一杯茶，这才开口：“顾兄为何没有发信号，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顾景澜谢过沈怀瑜的茶，这才表情严肃的说：“我发现数目不对。”
“数目？”
“不错，”顾景澜思考道，“姑娘给我看过皇庄绸缎的数目，我在那米行的暗仓中略微测算过，那里怕只有一半绸缎，甚至不到一半。”
沈怀瑜想了想开口道：“顾兄，其实数目不是大问题，主要是怀薇那边确实拖不得，即便数目不对，只要能抓曹勇个现行，这婚事也就作罢了，别的事情也不着急在这几日。”
顾景澜却摇了摇头道：“非止这一件事，虽然今日曹勇的表现也很正常，但偌大米行，却连个守夜人都没有，这着实让我有些觉得不对。”
沈怀瑜却是知道，这米行没有人，或许还真跟自己有关，但如果只是这样，那顾景澜的疑虑或许有些太重了，莫非是他现在还年轻，不像是前世的时候那般纵横捭阖？
顾景澜看沈怀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番话，并未说服这个清丽聪慧的女子。
他继续开口道：“好，先不说没人的事，就说偷绸缎，曹勇虽然表现的也很紧张，但若是第一次去那里，他中间甚至没有摸错过路，而且，这么大的事，曹勇拿出来的钥匙，竟是胶泥拓印的，这就很不对了。”
“他偷的钥匙，能有什么不对的。”赤鸢忍不住开口。
顾景澜看了一眼赤鸢，他总觉得这女子对自己有莫名的怨恨，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道：“这有些多了，若是曹勇真的偷出钥匙来，我还能再信他一分，反而是这种拓印的钥匙，让我觉得有些做作了，或许真有什么我们没掌握的猫腻。”
他这么一解释，赤鸢就明白了，这就是过犹不及的道理。
沈怀瑜也缓缓点头：“顾兄说的不错，我也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甚至有些过于简单，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听到沈怀瑜的话，顾景澜这才轻笑起来，他相信沈怀瑜也一定能感觉到问题，这或许就是智者的心有灵犀吧。
赤鸢见到顾景澜的笑容，心中又无端升起一丝厌恶，她不知道怎地，对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
按道理来说，自己也是从小接受训练，不应该对不是目标的人，产生如此大的恨意，但看到他开心，自己就是会有些厌烦。
沈怀瑜注意到了赤鸢的情绪变化，她突然晃神，想到上一世，自己得知赤鸢最后的消息是刺杀已经登基的西王，还真是顾景澜告诉自己的，莫非他们上一世还真见过，还有些什么仇怨？
见沈怀瑜没说话，顾景澜则拱手道：“不打扰姑娘了，我还得赶回去，若是回去晚了，怕被人发现时间对不上。”
沈怀瑜点头道：“如此，我送顾兄吧。”
顾景澜摆了摆手径直跳下车：“姑娘也早点回去吧，无论有如何事，这一两日定然会有结果，我随时联系姑娘。”
说罢，他疾步离开胡同，然后就又装作一瘸一拐的累惨模样，让沈怀瑜有些忍俊不禁。
却说刚才曹勇和顾景澜停留的胡同，往里面再拐几个弯，一处半掩着门的小院中灯火通明。
曹勇将一碗酒喝光，又夹起一只鸡腿大肆朵颐。
曹管家则在一旁替他布菜，还一边笑骂：“慢点吃，还能少得了你的？”
曹勇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塞肉。
“多谢伯父我是真饿了，不过，那个顾景澜我替你试完了，他压根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又贪婪的小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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