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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暖阁妖言


几经波折,沈怀瑜终于在庄园一处暖阁里,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苏管事。

苏挽月。

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名贵的狐裘。

屋内的暖炉烧得很旺,她看起来没有半分病容。

她的妆容极为精致,眼线用最细的笔锋,勾出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处的一抹绯红艳丽如血。

只是她有些年纪了,颧骨又高,看起来不妩媚,反倒有些妖异。

“沈姑娘。”

她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听闻沈家在京中犯下大案,二爷下了天牢。”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我还以为沈家从此就要一蹶不振了呢。”

“没想到沈姑娘竟还有胆子,千里迢迢跑到这江南来。”

沈怀瑜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苏管事说笑了。”

“二叔是二叔,沈家是沈家。圣上明察并未过多迁怒。”

“沈家仍是皇商,这江南皇庄的绸缎,自然也该由沈家经手。”

“哦?”

苏挽月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向她。

“戴罪之身,也配再掌皇商资格?”

她的话毫不留情。

“沈姑娘,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的沈家不过是强弩之末。这江南的生意你们是吃不下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不过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指条明路。”

她伸出两根涂着蔻丹的玉指。

“想要继续合作,可以。”

“江南商路所得的利润,沈家只能拿两成。”

沈怀瑜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挽月仿佛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另外,你们沈家在盛京城所有的铺面,要交由我们皇庄代管。”

“你……”

饶是沈怀瑜两世为人,也被这无耻的要求气得心头火起。

“如何?”

苏挽月站起身,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弄。

“沈姑娘,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否则,莫说新绸,便是这皇庄里的一根线头你们沈家也休想拿到。”

谈判,至此彻底破裂。

沈怀瑜的怒火,却瞬间平息。

她看着眼前这张精致而恶毒的脸,忽然笑了。

“苏管事的好意,怀瑜心领了。”

“告辞。”

她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背后,传来苏挽月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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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与皇庄的肃杀不同,白鹿书院对面的太白楼里,正是一派热闹光景。

酒杯碰撞,清脆作响。

一群年轻的学子们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雅间正中,叶逸云端着酒杯,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逸云兄,我再敬你一杯!”

“逸云兄大才,这次院考必定是头名!”

奉承声此起彼伏。

叶逸云只是微笑着,一一点头致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从他入白鹿书院求学,就发现这书院,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干净。

副山长王敬之,近期频繁与几个身份不明的富商在画舫密会,行踪诡秘。

而书院的藏书楼,本该是夜间禁地,他却不止一次发现,三更半夜竟有黑影在其中秘密集会。

为了探清虚实,他才开始参加这些从前不屑一顾的文会酒局。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人群中一个最为活跃的身影上。

那人姓秦。

一身华服,出手阔绰,谈吐间总爱引经据典。

最关键的是,此人根本不是白鹿书院的学子。

可书院里大大小小的文会,却总有他的身影。

今日这场酒宴,便是由他出钱做东。

叶逸云的眼底划过一丝冷笑,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就在这时,秦星泽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逸云兄,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他自来熟地在叶逸云身边坐下。

“可是为了春闱推迟之事烦心?”

叶逸云抬眸看他,不动声色。

“秦兄消息灵通。”

“唉,我等读书人,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就是一朝能够金榜题名,报效朝廷。”

秦星泽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鸣不平的愤慨。

“可如今,朝中却有人只手遮天,为了一己私利,竟将我等的前程视作儿戏!”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子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秦兄,此话怎讲?”

“是啊,朝廷只说是出了旧案要查,究竟是何内情?”

秦星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环视一圈。

“此事,我也是听一位在京中当差的远房亲戚说的,做不得准,诸位可千万别外传。”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你们可知,主张彻查将春闱延后之人是谁?”

“是东王,涂靖辰!”

“东王殿下?”

席间一片哗然。

“东王殿下素有贤名,怎会如此?”

秦星泽冷笑一声。

“贤名?”

“诸位,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什么彻查旧案,不过是个幌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溅。

“真实的目的,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安插自己的亲信,打压异己!”

“他这是要将朝堂,变成他东王府的一言堂!”

“我等十年寒窗,竟成了他党同伐异的牺牲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座的学子,大多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哪里听得了这等“内幕”。

“岂有此理!”

“朝廷栋梁,竟是这等阴险小人!”

“我等定要联名上书,弹劾此獠!”

群情激愤。

一时间,整个雅间都充斥着对东王的口诛笔伐。

唯有叶逸云。

他端坐席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然的微笑。

秦星泽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毫无波澜心中有些诧异。

“逸云兄,你怎么看?”

叶逸云这才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他。

“朝堂之事,纷繁复杂,你我皆是局外人,岂能凭几句传言,就妄下定论?”

他笑了笑,举起酒杯。

“再者说,你我不过是举子,想的应该是圣贤文章,而不是庙堂权谋。”

“来,秦兄,喝酒。”

秦星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叶逸云仰头饮尽杯中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明。

东王奉旨南下的消息,恐怕还没传到江南。

这秦姓书生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他们的目的绝不是煽动几个书生这么简单。

这是在造势。

叶逸云看着眼前这张卖力表演的脸,已经将“秦星泽”这个名字,与藏书楼的黑影、副山长的密会,串联在了一起。

江南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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