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魂
第四十一章 失魂
但一开始，我并没有发觉这一点。
一是因为南宫瑾忙碌起来；二是因为，南宫瑾在忙碌的情况下，却比以前，还要更加黏我。
这种黏不是身体的接触，而是眼神的跟随。
就像现在。
一群修道士聚在议事厅商量对付崇明妖兽的计划，南宫瑾耳朵听着他们的话，可眼神，又已经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找到我的位置，瞟向我。
从我醒来到现在，南宫瑾的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我。
他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确认我的状态，不让我脱离他的视线范围内。
但可能是府里外人变多了的缘故，他没再像之前一样，主动朝我凑过来，也没再以喘不上气，需要接触续命当借口，来抱我，牵我的手。
妖兽的出现引起了两界极大的恐慌，尤其，这崇明鸟妖，还是山海城那帮匪徒供养的。
崇明的祸乱导致一整个山头的树和植被被毁，我家那个倒霉的村落，更是二次遭到袭击，村民们死伤惨重。
南宫瑾坐镇的巡抚司，作为连通人界与修真界，匡扶正义、除魔卫道的存在，当晚就向各界发出了议事请求。短短几日间，就有不少正义之士响应，共同商讨灭妖大计。
因为响应得急，南宫府里，主事的南宫瑾与公孙凤歌也都在，就先在府中碰了头。我叫不出名字的几个老者，还有余林、年小小、祁城等小分队里的人也都在。
修道士讨论这些除魔卫道的话题，我帮不上忙，也插不上话。
按道理，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奈何我是南宫瑾的药。还是那种隐秘的，不能为外人道的，可移动的药。
所以我得跟着。
我特意穿了件跟丫鬟同色系的衣裳，在人群堆里降低着存在感。
可显然，再无存在感的人，被存在感极强的南宫瑾时不时地瞧过来，也能成为焦点。我明显地感觉到，殿内投向我的目光又增加了好几束。
我尴尬地抬手，一边假借整理头发的动作挡住脸，一边找角度给南宫瑾使眼色，示意他别再看了。
但，角度没找对。
南宫瑾在这刹那正好扭过了头，于是我的眼色，就这么好死不死地，与望过来的一个老者对上。
这人我认识，是师绾和年小小的那位德高望重的师傅，叫无涯子。名头很响亮，刚才一出现，就引得不少人抱拳尊称前辈。
比起剑术，无涯子更擅长制药炼丹。传闻他的丹药价值千金，一丹难求。只是他行踪不定，很少参与集/会。
听说此次是年小小软磨硬泡，才请得他老人家出山坐镇。为了应召更多的修道士加入讨伐队伍，无涯子还在此次的剿匪行动中，以丹药奖励，做了噱头。
无涯子盯着我，眼神由一开始的平静无波，到后来的诡谲讳莫。
我被他盯得很不自在，赶紧转开了眼。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一散场，无涯子就走到了我面前。
“你就是容音？”
无涯子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我的名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无涯子就突然出手，猛地一掌朝我打来。
我反应不及，愣在原地，但那一掌，却也并未伤到我。
南宫瑾的璋华比无涯子更快出鞘，立在我身前。同一瞬，南宫瑾闪现过来，璋华便化成实体，被他握在手中。
“前辈这是何意？”南宫瑾声音很冷，眉目凛然。大有对方再乱出手，就要跟他拼到底的架势。
“果然。”无涯子的语调依旧是不以为意。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向南宫瑾，“你的情况小小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之所以需要她，是因为她的气息能跟你的武魂之气相融。”
无涯子说，“我能借由她这股气息，恢复你的记忆，重新唤醒你的武魂。”
“当真！”无涯子的话音刚落，不待南宫瑾开口，公孙凤歌就兴奋地叫出声来，“那还等什么？如今大战在即，瑾哥哥只有恢复武魂，才能重新带领巡抚司降服崇明鸟妖和山海城那帮土匪啊！”
搞清了敌友，南宫瑾手腕一翻，将长剑收回了鼎墟。
他没问别的，只问，“这个过程，会对音音有害吗？”
“不会。”无涯子答得很坦然，“只是待正主记忆归位，失魂期间的记忆，可能会被清除。”
无涯子给南宫瑾这段失忆期间的经历，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失魂。
好像这段时光，是不应该被承认的经历。仿佛少年的，肆意洒脱的南宫瑾，是人格不全的产物一样。
我听着觉得很刺耳，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
“什么正主，什么失魂，前辈的措辞有问题。现在的南宫瑾，他就是真实的南宫瑾。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物。”
我声音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根本捋不清我话里的逻辑，年小小嗤道，“你在说什么呢？瑾哥不是瑾哥还能是谁？没人说他是替代啊。反倒是你，你才是那个替代。瑾哥失忆，凤歌姐重伤，让你给钻了空子，抢了凤歌姐的位置，你才是那个该死的替代物！”
“小小闭嘴！”不等南宫瑾发火，余林就赶紧呵斥住年小小，捂住他的嘴强制让人闭嘴。
一直没吭声的祁城也张嘴，“大战在即，确实该以大局考虑。”
他说到这里，看向我，“如果家主是真的喜欢夫人的，多一个月记忆少一个月记忆根本不会有影响。还是说，夫人心虚，觉得这段时间是偷来的……”
“祁城，你也闭嘴！”
依旧是余林打断了话。
我知道，他们反驳我，讽刺我，无非是觉得我自欺欺人，抢了本该属于公孙凤歌的宠爱。
但我怨愤的，并不是南宫瑾喜欢谁。
我只是讨厌他们觉得这段时间的南宫瑾可有可无。
我只是讨厌，我再次动心的那个南宫瑾，最终留不下一丝痕迹。
好像就我自己，做了场梦。
“多谢前辈的好意。”我低垂着眉眼，听到了南宫瑾的声音。
南宫瑾牵起了我的手，“我是我，他是他。我目前还没高尚到，能牺牲自己，来唤醒那个混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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