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鼻血与梦
第六十一章 鼻血与梦
我发了脾气。
故意将东西砸得到处都是，让他们滚开。
但守门的侍卫面露难色，“夫人，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为难我们没用，您就是把瓶子往我们脑袋上砸，家主不说放行，我们也得一直守在这儿。”
“那你们把家主叫来，我跟他说。”
“家主去了祠堂，已经半日未出来了。等家主出来，我再替您传达？”
侍卫跟人精似的，知道该怎么搪塞我。
我不想再用镯子伤人，但也不想这么坐以待毙。
我不能再跟几年前一样，老实地被关起来，我必须得走。
金管家答应过我，今晚为我解开禁制后就送我走。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无法出去。
躁动惊动了府里附近的守卫，又有几个朝这边靠过来。
我收敛了动作，假装被气得不轻，捂着脑袋喊疼。
侍卫喊不来南宫瑾，又怕我出事，只好叫来了药师。
我躺在床上，隔着一层帘子让药师替我把脉，桌上被伺候着摆了一桌的晚膳我一口都没吃。
祁药师叹了口气，“夫人的身体比我前段时间为你诊治时，虚了很多。最近是否多梦少睡，郁结于心？”
祁药师是南宫瑾的御用药师，水平在一众药师里算是首位。
之前南宫瑾失忆期内，所有的药膳和治疗方案，都是祁药师负责的。他给南宫瑾把脉的同时，也会按照南宫瑾的要求，替我看看身子骨。
但之前一直正常。
我能吃能喝，除了不爱说话，没什么毛病。
但现在，他前脚刚查出我有孕，后脚就说我体虚，郁结于心。
但我并没郁结于心。我觉得我比其他时间都看得明白。
我不是南宫瑾的良人，南宫瑾也同样不是我的。我对他再无所求，只想能孑然一身，逃离这里。
不过做梦倒是真的。
大婚那天我情绪出现大起大落后，这几日就一直做梦。
不是梦到南宫夫人，就是梦到我的小时候。
小到，阿娘还没捡到我的时候。
五六岁的年纪太小，所以幼时的记忆也很模糊。
梦里的景象很奇怪，有长发的蓝眼睛的女人抱着襁褓。一把火烧毁了很多东西，那个女人抱着我跑，却在河边被用冰凝聚成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她将我放进水里，冬季冰凉的河水却未浸透我分毫。
她说，“我别无所求，唯愿你此生普通、喜乐。”
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的我开始流鼻血。
我梦到那个女人的记忆越多，我流鼻血的次数就越多。
但药师和南宫瑾，都以为我流鼻血，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我不想提及关于我的梦，所以我摇了摇头，“没做梦，反倒是睡不着。给我点根安神香吧，要那种没什么香味的安神香，这样说不定我能睡会。”
“可现在还早，夫人晚膳还没吃。”
“等我醒来再吃吧。”
“好。那我先让丫鬟将药煎好，等夫人醒来吃。”
“谢谢。”
在药师的安排下，丫鬟为我点上安神香，然后拉上帘帐退了出去。
我听到药师跟门外的侍卫交代，让他们撤走几个人，保持安静的声音。
等屋里一静，我就起身将安神香换成了普通的熏香。
我并不想睡觉，我只想等一个守卫和丫鬟放松警惕，我好翻墙逃出去的机会。
我虽然不是修道士，能御剑遁形什么的，但我从小干农活，被收养我的阿爹阿娘当男孩子使唤，上墙爬树都不在话下。这间房子的侧面，有段矮墙，只要踩在青石板上，没有人发现阻拦的情况下，翻出去并不困难。
我安静地躺着，等着门外走动的声音彻底静下来。
但，这种静没持续多久，我就感觉到一阵风从我床榻前掠过，吹动着帘帐微微撩起。
而后，我身侧的位置陷下来，有人坐在了我床沿。
秋日凛冽的气息中带着一股从祠堂里染上的香火味，我脑袋里突然想起侍卫说的南宫瑾在祠堂里待了大半日没出来的话来。
莫非来人是南宫瑾？
这个猜想才刚冒出来，旁边人的手指就探过来，碰到了我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我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眉心蹙起来。
我有些懊恼，生怕我这不争气的反应被人看穿是在装睡，但对方却并未察觉，只是赶紧将手指收了回去。
身边传来了一阵窸窣声，等手指再伸过来时，已经是暖和的了。
“容音，你睡了吗？”南宫瑾的手指点了点我蹙起的眉，将我不舒服的神态舒展开，问我。
他问了三遍，我自然不会回应。
我不仅没回应，还作势翻了个身，将背对向他。
没得到我的回应，南宫瑾又看到了燃着的香，这才像是放松下来，就着我翻转过去的地方，躺下。
？
我搞不清南宫瑾要干什么。察觉到他没走，反而在我身侧躺下来，我身体都绷紧了些。
但南宫瑾并没有别的动作。
他就这样侧躺着，看着我的后脑勺，伸手卷了一圈我的发丝绕到他手上。
我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音音啊，为什么每次我要放你走的时候，都会出现意外？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爹娘也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才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他在说什么？
我很难想象，南宫瑾会对着一个早已厌恶嫌弃的人，说什么祈祷留下的话。
我怀疑他昏了头。
但身后分明并没有传来半分酒气。
只有烧过纸钱，又在祠堂坐了良久的味道。
很像多年前，南宫瑾第一次主动吻我的时候，身上的味道。
“这几年，我已经将那些不知为何嗅上来那些妖孽都斩杀殆尽，连带着，连人也收拾了不少。我以为时机到了，以为你会趁机跑。可再睁眼，你依旧在我身边，还，再次喜欢上了我，呵。”
南宫瑾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但他最后说我喜欢他的那句，我却能听出来，他的语调并不欢喜。
反而带着无奈和一言难尽。
好像再次被我喜欢上，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儿。
我有些想笑。
我很想现在就翻身起来，告诉他我喜欢的那个人，跟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不管是哪一个他，我都不打算再喜欢了。
但我知道我得忍。
忍到南宫瑾离开，忍到金管家送我出府。
不然等着我的，还不知道又是几年的囚禁。
我受够了被关起来的日子，也受够了以第三者的身份待在这里，看府里的两个良人恩爱。
我攥紧了手指，尽量平息着呼吸声继续装睡。可南宫瑾在此时，却突然从背后探出手来，按住了我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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