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声
第六十九章 失声
我不知道南宫瑾为何会突然变成这种凶狠的，像丧失了人性的模样，但他靠过来的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南宫瑾看着我的眼神跟刚才看着那些妖兽的眼神无异。
那漆黑的瞳孔泛着诡谲的光。
我全身战栗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本能就已经驱使我的身体逃离。
肩膀的冰凌消失后，我此刻的行动不再受限。
可无奈这里是运河的正中央，除非有术法，否则普通人根本没法通过游泳，就这么游到对岸。
更何况，我肩膀还有伤。
伤……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肩膀上刚才被贯穿的伤口，居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我本想伸手去摸一摸上伤口的位置确认这个想法，可还没行动，南宫瑾的爪，就挨近了我的皮肉。
尖锐的指甲划出几道狰狞的血痕。我疼得后槽牙咬紧，见躲不开，就顺势往水下钻，想找别的生路。
我可不想我没被妖兽杀死，却被发了狂的南宫瑾误杀。
是的，误杀。
我始终不认为南宫瑾会真的想要我的命。
包括那次规训堂，我害得他心爱之人差点死掉的时候。
我与南宫瑾相伴长大，一路走来，虽然从言笑晏晏到相顾无言，相看两相厌。
但我做不了他的妻，也该是他的亲人。
南宫瑾对亲人，想来是爱护的。
“嗬——”
我憋气憋不住了，想要从水里冒出来的脑袋被人准确无误地按了下去。我一着急，嘴巴被吓得张开，肺腔里又呛了几口水。
在我快憋死的时候，我瞧见身边的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凝聚起来，凝聚成冰钻出来。
而后，头顶的力道一松。
我赶紧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等缓过神来后，才看到南宫瑾被一根直冲上天的冰凌扎中。
他周身的暗色气息散开，双手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呼呼——”
耳边感觉有风掠过，我看向南宫瑾的视线移开，转而顺势朝风拂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却见那只被南宫瑾重伤的崇明鸟妖在我头顶盘旋着，身上还在滴血。
它张着唇，应该是在朝我叫唤。
可我听不见。
我警惕着，生怕它会冲过来伤害我，全身高度戒备。
崇明飞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低，最终/身体负荷不住砸下来，被我身边不知怎么冒出来的冰凌钉死在水面上。
它眼神哀怨地看着我，在咽气之前，居然将脑袋凑过来，贴了贴我的脖颈。
仿佛对我并没有恶意。
我蹙紧眉，还没弄明白这混乱的一切，一道剑气就袭击过来，斩向我身侧的崇明尸体。
我这才意识到，上空不知何时多了好些御着剑的修道士。
为首的公孙凤歌，一袭红衣白裙，与昏迷在她怀里的南宫瑾，着装正正相配。
啊，原来，这才是南宫瑾换了发带颜色原因。
可我却幻想是少年的那个南宫瑾回来过。
果然，我又一次不自量力了。
随着剑气过来的，是余林的身影。他御剑飞到水平面上才瞧出崇明的尸体并不是被剑气所伤，而是被利爪撕裂。
见崇明无了威胁，他赶紧伸手来拉我。
我将被冻得早已苍白的手指交到余林手上，余林一使劲，我就这样被他拉到剑上。
冰冷的发丝全都贴在我的头皮上，我冷得直打颤，眼皮耷拉着睁不开，耳朵也听不见，自然不知道余林在此刻说了什么。
但我大概能猜出来。
他可能说了句，要帮我弄干衣裳，得罪了什么的客套话。
因为在短暂地停顿后，他伸手环住了我的肩膀。然后，修道士的热气汇过来，我的衣服、身体、发丝上的水汽被热气蒸腾着，暖烘烘的。
我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脑袋有些沉。
“多谢余中尉。”
我抬头看向余林，向他道了谢。
但说完我才意识到我暂时成了个哑巴，唇张开也没有声音。
但余林显然没注意到这点。
他的注意力反而放在了别处。
我看见他盯着我的眼，突然伸手拨开了我挡住眼睛的发丝。
我从他的口型中判断出，他惊道，“夫人，你的眼睛……”
余下的话，就因为我坚持不住闭上的眼，而终止。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陆地。
不，准确来说，是已经到了南宫府的规训堂。
我侧躺在地上，周围，前后左右都围着乌泱泱的人群。
有些像审判我，罚我终/身禁闭的那次。
也有些像南宫家主与夫人辞世后，涌进灵堂劝南宫瑾节哀的那次。
南宫家，一直都有这么多人口的吗？
地上有些冷，我眨了眨眼，身体蜷缩起来，想将自己裹紧些。
但这一动，我才发现自己手脚被绑住。
应该是响动惊到了围着的人，他们停下了交谈，朝着我望过来。
主座上，南宫瑾不在，端坐在其中的，是南宫瑾的二叔南宫秋。
那老头一向讨厌我，我也讨厌他。
南宫秋垂眼过来，第一句就是两个字。
应该是个称呼，但口型不像是在念我的名字，反而像是喊什么妖什么的。
然后他的嘴就开始叭叭地动。
速度很快，说得也很冗长。
我一开始是想好好看的，但我没正统学过唇语，之前也没当过聋哑人，所以终究是看不懂。
也听不到。
只好就这么沉默地呆着。
发呆的呆。
那老头瞧他说了半天我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接就将我的沉默当了默认，手一抬，几个护卫就过来将我从地上拖起来，要往外走。
余林拦住了我们。
他脸色很严峻，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后，再次盯住了我的眼。
我看到他道，“夫人，你为什么每次在这种时候，都不说话？你辩解啊！”
我当然不可能每一个字都听完整，但我能从“夫人”、“每次”、“不说话”、“bian”这几个词中将句子猜出来。
我能看出余林是真的有些着急的，想来应该是那南宫老头说了我什么不好的话。
我张了张嘴，本想着即便说不出话，也能阿巴阿巴几声，证明我现在失了声。
但这动作还没开始做，脸上就突然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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