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诛
第八十一章 天诛
死而复生的妖兽，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叫了我主人。
崇明那双望向我的眼，有着与商船那时一样的眼神。
哀怨，又想要靠近的亲昵，对我并无杀意。
崇明看到我，身体就开始在空中翻腾起来，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给甩下来。
也是在此刻，我才意识到，崇明背上还站着人。
是南宫瑾。
与我印象中风光霁月，白衣无尘的巡抚司主事不同，此刻的南宫瑾的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墨色。
这种墨色分不清是妖兽的血，还是多种鲜红的血浇在一起，又干涸后呈现的颜色。
反正这种墨色在一片白中浸染开，就像一汪清潭投入了沙土，瞬间就能将南宫瑾原本的清雅搅乱。
以至于一向规整的南宫瑾看起来，很是阴鸷。
他的家主发冠被打落了，乌黑的长发就这么散开着，不束不扎。发丝飘起来时，身上那股暗色异常的气息会越发明显。
在崇明看见我时，还乖巧地被南宫瑾踩踏着，并未将他甩下来，仿佛真的就是他的坐骑。
连我这个被关在院子里的，都看见南宫瑾现在的模样不正常了，更不用说南宫府里那些修道士们。
人群中不知谁先叫了一声，“家主，那不是家主吗？家主在妖兽背上！”
马上就有人接话，“都在说家主是妖，看来是真的！瞧，崇明都认他为主了！”
妖兽认了南宫瑾为主。
这是我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我蹙了下眉，还没想清楚崇明在认主的情况下，却称呼我主人的原因，就听到了天上翻腾的崇明的声音。
“他不是，他不是，他身上的气息不够。主人，我的主人在下面……”
崇明啼叫着，闹腾的动作越大，南宫瑾就越是掌控不了它。
南宫瑾索性趁此时机飞跃起来，掌心在胸前捏诀，本命剑璋华瞬间变大，像道惊雷束在头顶，即将要劈下来。
许是在混乱中听见了自己得意弟子的喊叫声是从我这边传过来的，门外在此时传来了无涯子的声音，“小小？是不是你在里面？！”
他的问答还没得到回应，就因为天上南宫瑾的动作而大惊失色。
无涯子应该是要开门的，却因为南宫瑾的动作给顿住，在门外惊道，“这是天诛的杀招！南宫家的小子这是要干什么？！”
天诛！
我不懂修道士们修习的具体招式和招式的难易程度，但“天诛”这个词，在南宫老爷还在世之前，我听到在教导南宫瑾时提到过。
他是将它当成禁术告诉南宫瑾的，他说，“这是修道士里等同于自杀的招式，非必要不要轻易使出。”
老爷还说，“天诛剑降下来，不仅修为高的妖兽会重伤，修为低劣的直接殒命，就连修道士自己的修为，也会在十二个时辰内溃散。修道士修炼不易，阿瑾，如果不是用命搏就争不出一条活路来的情况下，千万不要用这招。”
可现在，崇明已经就只剩下一个躯壳，以南宫瑾的实力，要降服它并不难，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很快，我的这个问题，就在南宫瑾那里，有了答案。
在那柄巨大的剑悬起来的半空，连天空都被照得透亮，像天边被染出了一片赤色的彩霞。
我就是在一片彩霞中，看到南宫瑾翻飞的衣袂，以及，他低沉认真的语调。
“崇明认的主，是我。”
南宫瑾第一句话，就将府里，大家的怀疑和猜测变成了证实。
崇明认主，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是妖。
这句话后，南宫瑾身上萦绕的戾气扩散开，周身显得越发阴鸷。
也越发像妖。
“你在说什么！”空中，南宫秋第一个冲上去，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是不相信南宫瑾的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南宫家的家主，你怎么可能是妖？！”
“二叔，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南宫瑾提起商船那次惨烈的现场，“那时候，容音被打落入水，所以，其他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应该也看到了，那伤痕像什么……”
“我看不出来。”南宫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秋打断。他试图让南宫瑾闭嘴，“走，跟我回去。罪魁祸首我们总会找到的。”
说着，他就要去拉人。
可南宫瑾周围被他自己筑起了结界。
南宫瑾没再跟南宫秋对话，反而是朝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轻很浅的一眼，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看到我已经挣脱开了他的禁锢，能再次生出冰凌来，南宫瑾就又收回了视线。
紧接着，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告诉所有人：
“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再做巡抚司主事。今日就在此天诛，交还所有功法，与这孽畜一起陨灭。还希望此事能就此终结，别再牵连无辜的人。”
陨灭，终结。
南宫瑾用了好严重的词。
我意识到这“天诛”或许并不单单是南宫老爷说的那样，修为溃散，而是……
死。
我有些慌。
我承认我即便在此时，在对南宫瑾百般失望的时候，我也依旧不想南宫瑾死。
我脚步一动，往前迈了半步。
背后，一柄剑就这么刺了过来。
是在我抬头看南宫瑾的时候，得了空了年小小凝聚力气握住了剑，斩断了贯穿他手臂的冰凌，挣脱开束缚，朝我刺过来。
我感受到身后的人不像是上次只想取我肚里骨血，而是想直接杀了我这个人。
“妖孽，你才是妖孽，瑾哥这么做是为了替你顶罪吧？！你给我去死！”
我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杀意，背后的剑直冲我脑门而来。
我甚至都没思考过该怎么防御躲开，身体里就有什么东西冒出来。我的血液似乎都和着池水一起，凝聚成了冰凌，四股碗口粗细的冰柱，朝着年小小回击过去。
“不要！”
南宫瑾在年小小攻向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天诛的剑根本来不及降下来，他就突然闪现到我这边。
起初应该是怕被他用在镯子禁锢住，毫无还手之力的我，被一剑砍死，所以想替我抵挡。但抵挡的动作在看到我变幻出的冰凌斩后，变成了阻拦。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晚了。
“噗呲——”
年小小本就不是以武力见长，却想出头。此番连第二招都没使出来，就被四股冰柱上下贯穿，钉死在墙上。
血一口一口从他唇边冒出来。
俨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而就这么虐杀了人的我，压根没留意年小小的惨样，整张脸冷漠着，只分了一抹余光往南宫瑾那边瞧。
因为在冰凌腾空而起的时候，我小院的院门就已被无涯子踢开。
瞬间，所有的人朝着小院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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