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到底什么弊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到底什么弊端
江承轩目光扫过殿内诸臣。
“黄公不妨细想，地方知县要兴办学堂、整修道路、修筑城墙、招募壮丁。”
“哪一件离得开士绅大族的支持？”
“没有他们出钱出力，官府的政令不过是一张废纸。”
“如何能落地生根？”
“更别提衙门里那些不可或缺的师爷了。”
“科举考的是诗赋策论、儒家经典，可律法条文、钱粮核算、公文起草。”
“这些治国实操的本事，哪一样是科举能教出来的？”
“审案断案，得靠刑名师爷在旁指点，稍有差池便会影响仕途。”
“征收赋税，要靠钱粮师爷核对账簿。”
“不然，账目真假、是否有贪墨都分辨不清。”
“即便给皇上写封奏折，也得劳烦折奏师爷润色。”
“否则文笔粗陋，如何能让圣心留意？”
“这些师爷既要处理繁杂公务、沟通上下。”
“暗地里还得维护主官与士绅的利益。”
“比如绞尽脑汁为士绅们减免赋税，好换取更多支持。”
江承轩的目光直直落在黄淮身上，道：“黄公，您倒是说说，这般科举出身的官员。”
“到底能解决多少地方上的实际难题？”
黄淮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江承轩步步紧逼，道：“以往的县令到了任上。”
“大事小情都要仰仗士绅和胥吏，自己却胸无点墨、手无缚鸡之力。”
“既然如此，那找条狗来挂个县令的名头。”
“莫非也能把地方治理好？”
“放肆！”
解缙、胡广等人齐声怒斥。
几人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话实在太过辱人。
把科举出身的朝廷命官比作犬类。
不仅是蔑视斯文。
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科举制度的合理性！
龙椅上的朱棣，听得饶有兴致。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抬手抚了抚胡须。
笑着看向躬身不语的黄淮。
“黄淮，江卿所言，可是实情？”
黄淮的肩膀微微颤抖，道：“回……回皇上，确……确是实情。”
“朕倒未曾想过，科举取士，藏着这般大的弊端。”
朱棣感慨道。
这弊端的根子，还得追溯到太、祖爷定下的八股取士制度。
把读书人死死框在经书字句里。
培养出来的多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哪里懂得实际治理的门道？
解缙见皇上神色松动，道：“皇上，齐国公所言虽有几分道理。”
“但让胥吏晋升为官，终究太过激进。”
“其间定然弊端重重，还请皇上明察秋毫，三思而后行！”
“哦？”
朱棣挑眉，目光落在解缙身上，道：“你倒说说，究竟有哪些弊端？”
解缙顿时语塞。
方才只顾着反驳江承轩的提议。
一时没琢磨出具体的弊病所在，脸颊涨得通红。
胡广见状，躬身道：“皇上，胥吏为官，自古未有先例，其后果实难预料。”
“让这些常年混迹于基层的小吏执掌一县政务。”
“怕是会打乱地方既定规制，引发动荡，还请皇上三思！”
“既然后果难料，那不如搞个试点便是。”
江承轩笑着道：“皇上，臣有个提议，不妨挑选一批县域，让晋升的胥吏担任县令。”
“同时在这些县里推行政务员考试。”
“看看他们的治理成效究竟如何。”
“试点？”
朱棣好奇道：“何为试点？”
“就是选取部分地区先行尝试，其余地区仍按旧制。”
江承轩解释道：“臣提议，就以南直隶为试点区域。”
“应天府外，凤阳、淮安、扬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庐州、安庆、太平、池州、宁国、徽州十四府。”
“再加上徐州、滁州、和州、广德四个直隶州，共计十七个府州。”
“我们从中选出一半地区推行新政，让胥吏任职，同时开考政务员。”
“另一半则维持原样，依旧由科举出身的官员治理。”
“如此一来，新政与旧制的优劣高下。”
“用不了多久便能一目了然。”
朱棣看着江承轩，道：“你是说，让两边做个实打实的比对？”
“正是！”
江承轩重重点头，道：“如果新政区域能实现税收增长、学堂增多、百姓安居乐业，那就逐步向全国推广。”
“如果成效不佳，直接废除便是。”
“这样也不会动摇国本，皇上以为如何？”
解缙追问道：“齐国公此言当真？”
“如果新政失败，彻底取消升吏为官与政务员考试这两项提议？”
“自然当真。”
江承轩坦然应道：“但这比对必须全方位进行。”
“不能只看税收总额。”
“毕竟，苏州、扬州这类富庶之地，本就比庐州等贫瘠地区的税收基数高。”
“要比的是税收增长幅度、学堂兴办的数量、百姓申诉案件的减少情况。”
“甚至，包括农田开垦的亩数，方方面面都要核算清楚，这样才显公平。”
他一口气说出诸多比对维度。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显然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
解缙心中暗自激动。
如果新政失败，江承轩的主张便会不攻自破。
科举制度的地位也能愈发稳。
这赌局，值得一赌！
朱棣沉吟片刻，气氛略显凝重。
良久，他缓缓开口。
“这般比对，才算公允。”
“不过，为了避免地方官员相互勾结、弄虚作假，影响比对结果。”
“南直隶所有现任官员，尽数调任他处。”
“新政区域与旧制区域的官员，全部重新选派！”
朱棣目光扫过阶下垂首肃立的内阁诸臣。
“既如此，朕便开一场恩科，与政务员考试并行举行。”
“新科进士不必在京等候补缺，直接外放地方任职。”
“朕倒要亲眼瞧瞧，这县太爷的位子。”
“是不是真如江卿说的那样，换条狗来也能坐稳？”
此言一出，解缙、胡广等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心里头别提多窝火了。
恩科本是读书人的天大喜事。
足见皇上仍看重儒学正统，本该欢天喜地。
可被皇上这句换条狗来也能坐稳的话一刺。
像吞了只死苍蝇似的恶心。
江承轩这张嘴，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硬生生把科举出身的官员贬得一文不值！
半晌，胡广硬着头皮挪步出列。
“皇上，臣以为此举尚有不妥。”
“新科进士虽饱读诗书、胸有才华。”
“但无半点地方理政的实操经验。”
“骤然将一县政务托付于他们，怕是难以担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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