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还有何话可说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还有何话可说
江承轩拿起文书，逐页仔细翻阅起来，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片刻后，放下文书，抬头看向朱棣。
“这便是锦衣卫核查的全部结果？当真无半分疏漏？”
朱棣点点头，道：“杨溥这等人，真的身家清白，无半分贪墨，但办事如此荒唐，酿成这般大祸，着实不易处置，你怎么看？”
“臣以为，此事有些蹊跷。”
“哦？何处蹊跷？”
朱棣眼中闪过一抹兴致。
“臣若是说，这其中一两个人是庸碌无能之辈，臣尚且相信。”
江承轩沉吟道：“东部七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上百位官员，难道全都是废物不成？这未免太过反常，不合常理。”
朱棣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他先前竟从未想过。
朱高炽道：“父皇，儿臣也觉得此事必有蹊跷，绝非‘庸碌’二字便能解释。”
朱棣转头看向朱高炽，道：“你说说看，你认为根源何在？”
朱高炽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儿臣以为，根源在于他们想要赢，想要让新政输。”
“旧政与新政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旧政只能对土地征税，却对士绅阶层束手无策，税源单一且有限，而新政则税源众多，商税、工税、矿税样样不缺，税收自然远胜旧政。”
“如此一来，东部七府推行旧政，想要在税收上超过推行新政的地区，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急功近利之下，自然会昏招迭出，显得格外蠢笨。”
朱棣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这位平日里略显木讷的太子，抬手示意继续说下去：“你接着说，说得透彻些。”
“儿臣以为，旧政弊端丛生，不适应如今的局势，可这些官员却为了维护自身既得利益，执意想要保住旧政，赢过新政。”
朱高炽道：“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新政对天下的益处，故而才会做出诸多荒唐之事，最终弄巧成拙。”
朱棣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他们？”
“这……”
朱高炽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江承轩，笑着说道：“想来，齐国公心中定有良策，还请师傅赐教。”
朱棣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江承轩身上。
江承轩沉吟片刻，道：“皇上，他们无非是旧政的既得利益群体罢了，维护旧政，便是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臣倒是有个想法，若是把他们变成新政的既得利益群体，让他们从新政中获利，您觉得如何？”
“哦？怎么把他们变成新政的既得利益群体？”
“皇上，微臣以为，杨溥身膺东部七府巡抚之职，却借职权之便耽于逸乐，整日沉湎戏院粉饰、太、平，将地方治理抛诸脑后，终致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大规模迁徙他乡。”
“此等严重失职之罪，若不严办，恐难正朝廷纲纪，亦难安民心。”
“但……此人虽理政无方、行事荒唐，却尚有清廉自守之心，任职以来未留半点贪腐污点。”
“仅凭这份洁身自好，在如今的官场之中，也算是难能可贵，若处置过于严苛，恐寒了天下清廉官员之心，反而不利于朝堂根基稳固。”
“臣有一浅见，斗胆呈上。”
“不如尽数免去他们现居官职，贬为基层政务员，从最末等的差事做起。”
“他们若是真有理政之才、实干之能，自可凭借实打实的功绩重新晋升。”
“若是庸碌无能、不堪大用之辈，便让他们一辈子困于基层，永无出头之日。”
“如此一来，若他们能从政务员一步步重返高位，足见其并非朽木，日后自然会感念新政带来的晋升机遇，死心塌地成为新政的既得利益群体，全力推行新政。”
闻言，朱棣脸上露出笑容：“这话，倒是颇合朕的心意！”
“此事便依你所言，即刻照办。”
话音刚落，朱棣瞥见江承轩案头堆叠如山的文书，道：“你这案头堆得满满当当，是在忙些什么？”
“回皇上，微臣正在整理近期的税务明细报表，同时与太子殿下商议来年大明银行的宝钞加印事宜。”
“我们正反复斟酌，如何精准把控加印数额，既需满足市场流通之需，保障商贸往来顺畅，又要严密防范宝钞贬值风险，为新政全面推广筑牢财政根基。”
朱棣缓步走到江承轩面前，目光扫过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深更半夜，仍为新政操劳不休，这份殚精竭虑、尽心尽责，着实令人动容。
朱棣伸出手，轻轻抚平江承轩外衣肩头的褶皱。
“凡事需劳逸结合，莫要一味熬夜操劳，熬坏了身子，朕也乏了，先回宫歇息，爱卿也早些安置吧。”
“谢皇上体恤。”
江承轩躬身送驾，直至朱棣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直起身来。
送走朱棣后，江承轩也放下手头事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金陵城的皇城上鼓声大作，震彻云霄。
文武百官身着簇新朝服，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陆续步入太和殿，按品级分列两侧。
朱棣端坐于龙椅上，面色仍带着微服私访后的憔悴。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桩桩件件，让他身心俱疲，但更坚定了推行新政的决心。
旧政之下，不知还潜藏着多少碌碌无为之辈，仅凭资历混吃等死，是时候来一场彻底的朝堂洗牌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朱棣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队列中始终低着头的杨溥身上。
杨溥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朝服下摆。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便是最终的审判之日，他的生死荣辱，全在龙颜一念之间。
“想必众爱卿已知晓，朕此次东巡的所见所闻。”
“本次前往东部七府，扬州城的景象，实在令朕痛心疾首、怒不可遏，杨溥，你有何话可说？”
杨溥双膝跪地：“臣……知罪。”
仅仅三个字，说完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朱棣并未继续追问，将话题引向了新政：“上次早朝，朕便已提及，纪纲已整理好西部十府与东部七府的详细账目，孰优孰劣，众卿心中自有定论，无需朕再多言。”
大殿之下，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先前新政与旧政的赌约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胜负已分，这场持续许久的朝堂争议，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前夕，齐国公与杨溥曾有赌约，如今纪纲的报表已然给出了答案。”
朱棣的道：“朕今日在此当众宣布，南直隶全域，即刻全面推行新政！”
“新政与旧政的较量，最终以新政完胜告终，杨溥，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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