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干什么
第三十九章 你干什么
偏房狭小昏暗,苏荷蹲在灶台边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她不能被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苏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蹲姿改为半跪,想贴着墙根挪到后门去。
然而膝盖刚抬起一点,就不小心碰到了堆在墙角的一个破搪瓷盆。
“哐啷——!”
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老屋里炸开。
苏荷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
“谁?厨房有人?”徐爱尖利的声音立刻从堂屋传来,脚步声也跟着逼近,“苏超?是不是你又在瞎翻东西?”
苏荷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身子一矮,直接钻进了旁边那张老旧木床的底下。
农村的厨房角落向来很脏,灰尘和蜘蛛网扑了一脸,她死死捂住口鼻。
徐爱的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苏荷透过床底的缝隙,能看到她母亲那双沾了泥的廉价皮鞋。
对她来说,这场景简直和恐怖片一样。
“奇了怪了……”
徐爱嘟囔着,要俯下身往里探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嬉闹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苏爷爷!我们来看您啦!”
“今天轮到我们组值日!”
几个穿着户外套装背着大背包、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冲进了院子,看到徐爱,愣了一下。
为首一个男孩仰头问:“阿姨,你们是谁呀?是苏教授的家里人吗?”
徐爱被这群孩子打断,只好收回看向厨房的视线,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啊……是,我们是。”
“太好了!”年轻人立刻欢呼起来,“苏教授的家人终于来了!苏教授摔了之后,一直都是迟老师他们和我们轮流来送饭、读报的!”
他们七嘴八舌的报告这几天的照顾日记,本意是想让家人了解苏教授的情况,然而他们瞬间把徐爱、苏超和苏建国围在中间,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这些信息无异于魔音穿闹。
徐爱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想敷衍,那些年轻人们却较真得很,拉着她的袖子非要说清楚后续照顾安排。
床底下,苏荷抓住这宝贵的混乱空档,像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从床底钻出,弓着身,飞快地从厨房通往后院的小门闪了出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沿着屋后狭窄的巷道一路疾走,绕到村口,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奔驰SUV低吼一声,冲出了村庄。
车子驶上县道,将那个令人窒息的老宅和更加窒息的“家人”远远甩在后面。
苏荷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跳已经逐渐平复。
后视镜里,隐约能看到苏超和徐爱追到村口的身影,他们对着车尾灯指指点点,一脸错愕和恼怒。
手机随即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徐爱”的名字。
苏荷瞥了一眼,直接挂断,调成静音,扔在副驾驶座上。
她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做点具体的事,来驱散心里那股憋闷的寒意。
车子开回市区最大的商场地下车库。
苏荷目标明确,直奔三楼的乐高专卖店。
她在科技系列的区域驻足,仔细挑选了一盒标着“18+”的复杂机械组模型,是辆重型起重机,零件数上千。
她想,也许复杂的、需要专注拼装的东西,能稍微转移一下陆老爷的注意力,哪怕只有片刻。
抱着沉甸甸的盒子走向收银台,旁边化妆品专柜传来一阵熟悉的笑闹声。
“哎哟,苏师姐!”
苏荷转头,是以前烘焙贵妇班的两个熟面孔,张太太和李太太,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些、面生的女孩。
张太太眼尖,先看到她手里的乐高盒子,又打量了一下她简单到有点朴素的穿着,脸上顿时浮起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了然的神情,掩嘴笑道:
“苏……苏荷?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这是……”她指了指乐高,“给未来宝宝准备的?还是打算用这个……挽回顾先生的心?我听说你们离婚了,唉,男人嘛,有时候是需要点新鲜感和……”
李太太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秘籍的样子:“苏荷,听姐一句,真要挽回,光靠孩子玩具不够,姐认识个特别灵的中医,调理身体一级棒,保证你……”
“你们误会了。”苏荷打断她们,语气平静,“我单身,没怀孕,也没打算挽回谁,乐高是买给家里老人玩的。”
“老人?”那个面生的女孩,薛慧,挑了挑眉,好奇地问,“这几个乐高可不便宜,下来得好几千了,苏姐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还有空给老人买玩具,真孝顺。”
苏荷看了她一眼,坦然道:“在做家政服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太太和李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薛慧则直接“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不明。
“那……也挺好,自食其力。”
张太太干巴巴地总结了一句。
“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荷不想再多待一秒,扫码付款,抱起盒子,转身离开。
走出去没几步,刻意压低的、却足够清晰的嗤笑声还是从身后飘了过来:
“噗……家政?以前可是顾太太呢……”
“感觉工作也不忙啊,我看她现在气色还比原来好了呢!”
“好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单身!”
“慧慧你刚来不知道,她当初抓奸可轰动呢,没想到下场这么惨……”
苏荷脚步未停,背脊挺直,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将那些刺耳的笑谈隔绝在外。
她看着光洁轿厢壁上映出的自己平静的脸,心底那点波澜,很快被更坚硬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回到陆宅时,天色已暗。
宅子里静得出奇,连平时巡夜的佣人都不见踪影。
苏荷提着乐高盒子上楼,经过二楼书房时,发现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和极低的人语声。
苏荷凑近看。
书房里,陆霆深依旧坐在轮椅中,闭着眼。
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沙漏——是陆霆深的心理医生,周医生。
周医生看到苏荷,微笑着对她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然后用手势示意她过去。
苏荷照做了,周医生又用动作示意苏荷捏一下陆霆深的肩膀。
苏荷愣了一下,看向陆霆深。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似乎沉浸在某种深度的放松或内省中,对外界的对话毫无反应。
周医生鼓励地对她点点头,眼神温和而专业。
苏荷犹豫了片刻,放下乐高盒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陆霆深身后。
她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即便隔着一层柔软的羊绒衫,她也能立刻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像绷紧的岩石。
她屏住呼吸,开始用拇指和掌心,沿着肩颈的肌肉线条,以极慢的节奏,施加稳定而持续的压力,试图揉开那些死结。
就在她的指尖寻找到某个特别僵硬的痛点,微微用力按压下去的瞬间——
手下坚实的肩膀肌肉猛地一颤!
一直闭目沉默的陆霆深倏然睁开眼。
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平日的沉静疏离,也没有病发时的脆弱痛苦,而是一种骤然被入侵领地、被打断深层状态的、锐利如冰刃的警惕与不悦。
他并未回头,冰冷的声音却已清晰地划破了书房的宁静: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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