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不会再跑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不会再跑了
一群人冲进来，穿制服的，没穿制服的，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晃，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顾琛慌了，手里的刀往前送了一下，陆霆深侧头躲开，刀划在他肩膀上，血溅出来，溅在苏荷脸上，温热的。
“不要——！”苏荷尖叫。
她看见陆霆深抓住顾琛的手腕，往外一拧。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撞在墙上，撞在柱子上。
苏荷扑过去，想拉开他们，但不知道谁的手肘撞在她胸口上，她往后倒，头撞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
顾琛被按在地上，手被铐在身后，脸贴着水泥地，那道疤在灯光下狰狞得像一条蜈蚣。
他侧过头，看着苏荷，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有怨，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苏荷——”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又哑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苏荷没看他。
她看着陆霆深。
他坐在墙角，靠着墙，白衬衫上全是血，肩膀上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谁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了，像一朵花。
她爬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在抖，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稳的，稳得像两颗钉子，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很浅，但确实是笑。
“没事。”
他说。
苏荷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她捧着他的脸，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摸到他后脑勺上鼓起的包。
“你说没事就没事？”她的声音在抖，“你流了这么多血，你说没事？”
陆霆深看着她，伸手，慢慢抹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粗粝，掌心有伤，蹭在她脸上，有点疼，但她没躲。
他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不动了，就那么贴着她，像一片温热的叶子。
“苏荷。”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话跟你说。”
苏荷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潭水，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头发散了，脸上有血，眼泪糊了一脸，丑得要命。
但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陆霆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喜欢你。”
苏荷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在梦里，在发呆的时候，在半夜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的时候。
她想他会在什么情况下说，会用什么语气说，会用什么眼神说。
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里，在废弃的厂房里，地上全是血，外面全是警笛声，他坐在墙角，白衬衫被血浸透了，脸上还挂着伤。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说。
“从你第一天来陆家，给我拆餐具的时候。”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她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就知道了。”
苏荷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他的掌心有伤，有血，有她的泪，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你怎么现在才说。”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陆霆深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
“怕你跑。”
苏荷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弯的。
“我跑得了吗？”
陆霆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一潭水，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头发散了，脸上有血，眼泪糊了一脸，但她在笑。
她看见自己在他眼睛里，小小的，缩成一团，但她在笑。
“陆霆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也喜欢你。”
陆霆深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那个弧度从他嘴角一直漾到眼底，整个人都亮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从什么时候？”
他问。
苏荷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是从你问我‘吃什么’的时候。”
陆霆深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外面警笛声还在响，救护车的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红蓝的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顾琛被押走了，走过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苏荷靠在陆霆深肩膀上，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看见苏荷的嘴角弯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
他收回目光，被推进了警车。车门关上，一切都结束了。
苏荷靠在陆霆深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沉。
她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松，冷杉，还有血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
但她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不是“有人保护我”的安心，是“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在”的安心。
“陆霆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还疼吗？”
陆霆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手。“不疼了。”
“骗人。”
苏荷睁开眼，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掌心那道伤口很深，缝了好几针，线头还露在外面。
她轻轻摸着那些线头，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
“哪样？”
“空手接刀，挡在我前面，拿自己当人质。”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又不是超人。”
陆霆深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被绑架两次，都挺过来了。”他说，“你才是超人。”
苏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整个人都亮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她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外面的警笛声还在响，救护车的灯还在闪，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在黑暗里，在废墟里，在满地的血和泪里，她握着他的手，终于不用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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