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金凡苏醒
血月悬空，清辉如霜，将这片孤独的传承世界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
盘膝而坐的金凡，周身金色光辉依旧流转，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杀气，周身气息不再是温润的传承之力，而是如同寒冬般凛冽的戾气，与粗布衣裳上的回天大阵光辉形成诡异的制衡。
金凡的意识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自嘲。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天空同样悬着一轮血月，与最初的景象惊人地重合。
这是杀戮本源为他构筑的幻境，也是它要彻底教会金凡世界真相的手段。
亲眼目睹最惨烈的背叛，亲手斩断最柔软的牵绊。
前几次试炼，无论是妖族围城的绝境，还是茫然无措的奔逃，他都未曾真正动摇。
哪怕损失惨重，哪怕身陷死局，他心中始终留着一丝清明：
杀戮只是手段，守护才是目的。
可这一次，幻境中的景象，却让他那颗不愿沾染过多鲜血的心，彻底凉透了。
幻境里，人族刚刚结束与妖族的千年大战，大胜之后，占据了大陆的主导地位。
妖族元气大伤，龟缩在极北之地，百年内毫无反扑之力。
正是四海升平、休养生息的好时候，无数百姓盼着能安居乐业，无数将士盼着能卸甲归田。
可就在这时，人族内部的一群败类，却动起了歪心思。
为首的是几位手握兵权的诸侯，他们享受惯了战争带来的权势与财富，太平盛世让他们感到了危机。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们竟暗中与妖族残余势力勾结，偷偷放妖族入境，在边境制造事端。
他们屠戮村庄，嫁祸给妖族。
克扣军饷，煽动将士不满。
甚至故意泄露边防部署，让妖族一次次突破防线，造成万千人族百姓惨死。
“养寇自重”——这四个字，被他们用千万人的性命践行得淋漓尽致。
金凡来此之后起初还被蒙在鼓里，只当是妖族贼心不死，一次次派兵镇压，一次次安抚百姓。
直到一位良心未泯的将领，冒着生命危险，带着确凿的证据深夜求见，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守护的，竟是这样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幻境中的他，站在堆满百姓尸骨的城墙上，看着远方诸侯府邸的灯火通明，听着身边幸存百姓压抑的哭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孩童...
那些为了守护家园而战死的将士...
那些对他跪拜、期盼太平的百姓……
这一切，都成了诸侯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心，凉了……
金凡的意识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
他与妖族厮杀千年，见过妖族的凶残，见过战场的残酷，却从未想过，最伤人的刀，竟来自自己人。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片世界存在了多少年。
一年？两年？还是二十年？五十年？
从金家那个懵懂的少年，到被黑龙选中的传承者，再到被那神秘人一次又一次丢进历史之中，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到底是谁？
是金凡，还是那个背负着历代人皇记忆与责任的符号？
他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为什么不愿轻易杀戮？
或许就真的只是因为以前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好人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只要心存善念，只要坚守正道，就能守护好身边的人，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可这一次，自己人的背叛，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的信念。
他能如何应对？
劝诫？
可那些诸侯早已利欲熏心，无可救药。
罢官？
他们手握兵权，根基深厚，只会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的战乱。
流放？
那是对万千死难者的亵渎，反而是对生命的践踏。
那一刻，幻境中的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人皇之剑。
剑身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对此...我唯有杀戮...”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冷静中的他，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杀意，带着大军直捣诸侯府邸，将所有参与此事的败类一网打尽，斩立决，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鲜血染红了宫殿的台阶，也染红了他的皇袍。
但他这次毫无犹豫，更没有丝毫愧疚。
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善人的残忍。
此刻，外界的药圃中，金凡周身的猩红气息越来越浓，金色光辉与猩红戾气交织缠绕，粗布衣裳上的回天大阵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在抵抗着杀戮本源的侵蚀，又似乎在顺应着他内心的变化。
“这……这是怎么了？”
张启明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金凡的气息怎么忽然变了？”
黑龙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凝重：
“是杀戮本源的力量。
难道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居然得到杀戮本源的认可了？”
雀被医者扶着，看着金凡周身的猩红，眼中满是担忧：
“少主他……不会出事吧？”
“不会！”
黑龙轻松道，“不管如何，试炼都是绝对安全的，就算那小子再不济事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的。”
话音刚落，金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似往日的清澈温和，反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倒映着血月的影子，冰冷、无情，看到众人之后却又缓缓退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金色光辉与猩红戾气瞬间收敛，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粗布衣裳上的回天大阵光芒也平静下来，恢复了灰扑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璀璨只是错觉。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为稳固如山，更重要的是，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那是融合了人皇之力与杀戮本源的气息，既威严，又凛冽，让人不敢直视。
“金小子，你这是得到杀戮本源的认可了？”
“本皇...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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