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算你识相
第二十四章 算你识相
周一早高峰的北京，空气里都飘着焦躁的尘土味。
苏荷起了个大早。为了遮盖昨晚熬夜赶图留下的黑眼圈，她多费了些粉底。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烟灰色职业装，裙摆刚好盖过膝盖，严谨、禁欲，却又因为收腰的设计，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这是楚行霄要的风格。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那枚蓝宝石胸针的位置，刚拿起手包准备出门，门口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锁轻响。
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时间，这个密码，除了房东，就只有一个人。
门开了。顾行野手里提着某家老字号的早点，一身休闲装，显然是刚晨练完顺路过来。他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荷身上。
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穿成这样，去哪？”
苏荷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带子，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一副有些怯懦又带着点讨好的笑。
“顾先生，您怎么来了？”她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早点，却被顾行野避开。
他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扔，长腿一迈，逼近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我问你，穿成这样要去哪？你要去卖保险？”
苏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为了符合楚氏集团董秘办的高压风格，她特意选了最干练的一套。但在顾行野眼里，苏悦是不会穿这种充满了“社畜”气息的衣服的。苏悦永远是柔软的、飘逸的、不食人间烟火的。
“我……我找了份工作。”苏荷声音很轻，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工作？”顾行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缺你钱了？昨晚那是五十万，不够你花？”
“不是钱的问题。”苏荷咬着嘴唇，抬起头，眼眶微红，“您平时忙，没空理我。我一个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怕……我怕我会胡思乱想，怕我会抑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姐姐以前……不也是有自己的事情做吗？我不想当个只会花钱的废人，那样您也会看不起我的吧？”
搬出苏悦，永远是最好用的免死金牌。
顾行野眼底的怒气果然散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他伸手扯了扯苏荷的衣领，指尖擦过那枚蓝宝石胸针，动作粗鲁。
“那也没必要穿成这样。丑死了。”他嫌弃地评价，“辞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别……”苏荷急了，这次是真的急。楚行霄那边九点报到，迟到一分钟估计就得滚蛋。
“顾先生，让我试试吧。”她伸手轻轻拽住顾行野的袖口，仰着脸，眼神恳切，“就是个画廊的整理工作，很清闲的，离这儿也不远。我只是想找点寄托，不想每天像个怨妇一样等您电话。”
画廊。
这个词触动了顾行野某根神经。苏悦生前最爱逛画廊，也爱画画。
他盯着苏荷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哪家画廊？”
“就在……CBD那边的‘云端艺术’。”苏荷随口编了个名字，那是楚氏大厦隔壁的一家高档艺术中心。
顾行野抬腕看了眼表：“行，先吃饭。吃完我送你。”
苏荷头皮发麻。
“不用了！”她拒绝得太快，见顾行野眯起眼，连忙找补，“您那么忙，而且……您的车太招摇了，我只是个小职员，不想被同事议论。”
“谁敢议论你？”顾行野不耐烦地拉开椅子坐下，“坐下吃饭。再废话就把那破工作辞了。”
苏荷不敢再犟。
她食不知味地喝着粥，眼神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这里到CBD如果不堵车要三十分钟，如果顾行野再磨蹭一会儿，她绝对完蛋。
“手伸出来。”顾行野突然开口。
苏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要看“伤口”。
她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把左手伸过去，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小臂。纱布是她昨晚重新包扎过的，还特意涂了点红药水渗出来，看着挺唬人。
顾行野盯着那块纱布，眉头拧成川字。他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最后只是在纱布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嘶——”苏荷配合地缩了缩手，倒吸一口凉气。
“疼？”
“有点……”苏荷眼泪汪汪，“医生说还在发炎，不能碰。”
顾行野脸色难看，把她的袖子放下来：“疼还去上什么班？在家里养着。”
“我想去……”苏荷坚持道，“在家里只会盯着伤口看，更疼。出去有点事做，还能分分心。”
顾行野没再说话，几口喝完粥，拿过车钥匙站起身：“走吧。送你过去。”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荷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上了那辆黑色的宾利，车厢内气压低沉。顾行野似乎对她去上班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一路上都在冷嘲热讽。
“一个月给你开多少？三千？五千？够不够你买这件衣服的扣子？”
“那些搞艺术的男人最虚伪，离远点。”
“下班我去接你。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腿给你打断。”
苏荷一路点头如捣蒜，乖巧得像只鹌鹑，心里却在疯狂计算路线。
车子驶入CBD区域，车流明显慢了下来。
前面的宏伟建筑群就是楚氏集团的双子塔，旁边那栋矮一些极具设计感的建筑就是她胡诌的“云端艺术”。
“就在前面路口停吧。”苏荷指着路边，“那边不好掉头，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顾行野看了一眼路况，确实堵得水泄不通。他打了一把方向，把车靠边停下。
“手机开机。”他侧过头，命令道，“随时接电话。”
“好。”苏荷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凑过去在顾行野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顾先生送我。您路上小心。”
这一吻轻如羽毛，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顾行野愣了一下。这还是苏荷第一次主动亲他。以前都是他强迫，她顺从。
就在他晃神的这一秒，苏荷已经推门下车，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像只轻盈的蝴蝶，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流中。
顾行野摸了摸脸颊，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原本阴郁的心情莫名好转了几分。
“算你识相。”他哼笑一声，重新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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