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定妆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定妆照
不是靠声音，是靠别的东西。靠眼神，靠身段，靠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劲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联欢会上，院里那个最小的女孩站到台上去唱歌。跑调跑得离谱，但她唱得极认真，认真到所有人都不忍心笑。
那种认真本身，就是力量。
阿九不一样。阿九的力量不是认真，是魅惑。是让你以为她在对你唱，其实她在对你身后那个人递刀。
老张见她站着不动，咳了一声：“想什么呢？再来一组。”
苏荷回过神，重新握刀。
中午，苏荷没去食堂，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了两小时的唱曲身段。
她找了三段昆曲的视频，挑了一段水磨腔，不学唱法，只学手眼。
兰花指，回眸，转身。每一个动作她都掰碎了练，速度放到最慢，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每一寸表情。
练到下午两点，嗓子干了，手也酸了。她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
第一条是项星祁的，发了张自拍，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配文：新歌录了一半，副歌部分被制作人打回来四次，我要疯了。
苏荷没回。
第二条是林夏的：顾行野那边又放了消息，说《浮城》的宣发预算追加到两千万。网上已经有营销号开始铺了，标题是“顾氏总裁重金押注，苏荷凭什么？”。
苏荷把这条消息看完，回了句：让他花。
第三条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苏荷，好久不见。姐姐很想你。
苏荷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回，也没删，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练。
但动作已经不对了。
兰花指收得太紧，转身的角度偏了五度，眼神也散了。
她停下来，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冰凉，刺得脑门发疼。
“姐姐很想你。”
这话苏荷上一次听到，是六年前。
那年她十七岁，被顾行野的人从孤儿院接走。接她的人说，你姐姐身体不好，需要你回来。
回来做什么，没人说。
后来她自己明白了——回来当替身。在公开场合代替姐姐出席，穿她的衣服，画她的妆，学她的笑容，用她的名字。
三年。
整整三年，她活在别人的壳子里。
直到有一天，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已经认不出哪个表情是她自己的了。
窗外的天阴着，云层压得低。苏荷把额头从玻璃上挪开，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不删，留着。
有些东西，得记着才有力气往前走。
她重新站到镜子前面，深呼了两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兰花指收得刚好，转身角度对了，眼神也聚起来了。
镜子里的人，是阿九。
不是苏荷，也不是她姐姐的影子。
是阿九。
傍晚，苏荷下楼去买水，在酒店大堂撞见了顾行野。
他手里拿着个纸质文件袋，旁边跟着秘书。两个人正往外走，在旋转门前碰了个正着。
顾行野看见她，脚步停了。
秘书很有眼色地退到一边。
“练了一天？”顾行野扫了眼她额角还没干的汗。
“嗯。”
“后天第一场戏？”
消息传得够快的。苏荷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点了下头。
“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
“不需要。”
顾行野捏着文件袋的手动了一下。
“苏荷，你现在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了？”
“顾总，客气话说多了掉价。”苏荷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你那两千万宣发预算，花之前跟陈导通个气。他不喜欢提前造势，容易适得其反。”
顾行野看了她两秒。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省你的钱。”苏荷把瓶盖拧上，“这片子要是口碑垮了，宣发砸再多也是打水漂。陈导的戏，靠的是作品说话，不是营销号。”
顾行野没接话，转头对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点头走了。
他又回过头来看苏荷，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苏荷拎着水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听到背后传来一句。
“你姐姐的事，你知道了？”
苏荷的步子没变，速度没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但她的后背绷紧了。
“我不知道顾总在说什么。”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合上。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捏着水瓶的手在发抖。
到了楼层，门开，她迈出去，步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房间，她给楚行霄发了条消息：我姐联系我了。
那边很久没回。
苏荷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开始一个人对词。
阿九的第一场戏，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手机震了一下。
楚行霄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我在。
苏荷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阵紧一阵松，像是有人在用指节轻叩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雨下了一整夜。
苏荷没怎么睡，不是因为雨声，是因为脑子里那段水磨腔翻来覆去地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凌晨三点她干脆爬起来，把酒店的台灯拧到最暗，对着镜子又走了一遍身段。兰花指，回眸，转身——动作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九站在台上的时候，不是在唱歌，是在选人。
选哪个该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荷手里的动作突然对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嘴角只是往上提了一点，但眼睛没跟着动。眼底是冷的，挑剔的，像是在货架上拣一件顺手的工具。
就是这个。
她把这个表情记住，关灯，躺回去。
闭上眼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楚行霄那两个字还亮在屏幕上。
“我在。”
苏荷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睡了。
---
开拍那天，天放晴了。
厂房被美术组改造成了一座民国时期的小戏楼，红木柱子，绣帘，台上铺着旧毯子，台下摆了十来张方桌。道具组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老式煤油灯，一排排点上去，暖黄的光把整个场子罩住。
苏荷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正给她贴片子。阿九的妆和陆锦完全不同——陆锦是冷的，高的，拒人千里。阿九是暖的，近的，让你觉得她跟你之间只隔了一层纱，伸手就能碰到。
但那层纱后面藏着刀。
“苏姐，眉毛画细一点还是粗一点？”
“细。阿九不是大家闺秀，她是戏楼里长大的，眉毛细了才有那股子精明劲。”
化妆师应了，下笔轻了几分。
(https://www.wshuw.net/3523/3523925/1111096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