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替我扛
第二百一十三章 替我扛
“如果签收单伪造的鉴定结论成立，苏蘅属于非知情使用者，不会被列为调查对象。但她的病例资料可能会被调取作为药物损害的临床证据。”
苏荷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苏蘅的病例。那些指标一栏一栏往下掉的化验单，那些反复感染反复用药的住院记录。全都要被翻出来，摊在监管部门的桌上。
她不心疼那些纸，她心疼苏蘅。
六点钟，苏荷回了一趟医院。苏蘅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苏荷进来，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苏荷瞥了一眼那个动作，没问。
“吃了吗？”
“护士送了粥，喝了半碗。”
苏荷坐到床边，把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放到床头柜上。
苏蘅看着她的脸，忽然说：“你今天跑了多少个地方？”
“不多。”
“骗人。你右边鬓角的头发都毛了。你只有一直在外面跑的时候头发才会这样。”
苏荷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鬓角。
苏蘅伸过手来，把她那缕头发抿下去，动作很轻，手指凉凉的。
“荷荷，有些事情你不用全替我扛。”
苏荷握住她的手，没松。
“姐，明天可能会有人来调你的病历资料。”
苏蘅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走。
“跟那个药有关？”
“嗯。走的是正式程序，不会直接来找你。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苏蘅沉默了几秒。窗外天已经暗了，病房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我知道了。”苏蘅说，声音平平的。然后她问了一个苏荷没预料到的问题。
“他会坐牢吗？”
苏荷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现在还不好说。”
苏蘅点了点头，把手从苏荷手里抽出来，拿起酸奶，撕开了封口。
“那就不要让他跑了。”
苏荷看着自己姐姐低头喝酸奶的样子。头发因为住院没怎么打理，有点干，搭在肩膀上。锁骨的凹陷比去年更深了。
她没说话。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吴德康的号码。
不是消息。是电话。
苏荷走到走廊里接的。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吴德康的声音，比上午在茶叶市场的时候低了很多，像是在压着说话。
“苏小姐，你把原件放在安全的地方了吗？”
苏荷的后背绷了一下。
“放了。怎么了？”
“我家门口停了一辆车。黑色GL8,没有车牌。已经停了四十分钟。”
走廊的灯管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响。
苏荷攥着手机，声音压得很稳：“吴主任，你现在在几楼？”
“六楼。”
“窗帘拉了吗？”
“拉了。灯关了。”
苏荷转身往楼梯口走。
“别出门。别接任何陌生电话。我现在派人过去。”
她挂了电话，立刻拨给楚行霄。
“吴德康家楼下有人盯梢。黑色别克GL8,无牌。”
楚行霄那边响了两秒钟的衣服窸窣声，像是在穿外套。
“地址。”
苏荷把吴德康的小区名字报了过去。
楚行霄说了三个字：“二十分钟。”
苏荷挂了电话，站在仁和医院三楼的楼梯间里。窗外的城市亮起了路灯，一盏一盏往远处排过去。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上午还在品茶室里说“让数据说话就够了”的老人，现在一个人关着灯坐在六楼的黑屋子里。
四年零两个月。
他等了四年零两个月，等来的不只是一个愿意翻旧账的人。
还有一辆停在楼下的无牌黑车。
楚行霄到吴德康小区用了十八分钟。
他没从正门进。小区南面围墙外是一排早餐铺子，这个点全关了门，铁卷帘拉到底。楚行霄从第三家铺子和第四家之间的巷子绕过去，翻了矮墙，落在小区绿化带的冬青丛后面。
黑色GL8停在六号楼正对面的访客车位上。车灯灭了，发动机没熄，排气管还在往外冒细白烟。前挡风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楚行霄没有靠近那辆车。
他绕到六号楼单元门背面的消防通道，拉开生锈的铁门，上了楼。
六楼。走廊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很轻，灯没亮。
吴德康的门是602，他敲了三下，停两秒，再敲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吴德康的脸在黑暗里只露出半边，眼镜没戴，眼袋很深。
“苏小姐派你来的？”
“嗯。东西带上，跟我走。”
吴德康没有犹豫。他转身回屋，三十秒后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脚上换了一双软底布鞋。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下楼，一楼出口通向小区西侧的垃圾站，气味不好，但位置避开了GL8的视线。楚行霄在围墙边停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然后带着吴德康从垃圾站旁边的缺口出去，走进背街的巷子。
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路边超市门口，楚行霄开了后座车门，吴德康坐进去，帆布包抱在胸前。
楚行霄发动车子之前，给苏荷发了一条消息：“人接到了。车还在。”
苏荷回：“车牌拍了吗？”
“无牌。但我拍了车架号，前挡风右下角能看到。”
照片发过来了，苏荷把车架号转给了楚行霄团队里负责信息调取的人。
二十三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那辆GL8登记在一家叫“启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名下。注册地址在城东产业园，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陈东来。
苏荷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楚行霄认识。
“陈东来，顾行野的前司机。三年前从顾氏离职，注册了这家公司，营业范围写的是商务咨询和车辆租赁。实际上就是顾行野私人用的白手套。需要做什么不方便走顾氏渠道的事，就通过这家公司。”
苏荷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前司机。白手套。派去盯一个退休的研发主任。
顾行野知道吴德康手上有东西。而且他知道吴德康已经把东西交出去了。他派人盯着不是为了抢，如果要抢，不会一辆车停四十分钟不动。
他在确认吴德康还联系了谁。
苏荷给娄律师发了消息：“吴德康被跟踪。关联方是顾行野的私人公司。证据链需要补充一项：证人安全保护申请。”
娄律师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写。”
苏荷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苏蘅已经把酸奶喝完了，空盒子放在枕头旁边。她没睡，眼睛看着天花板。
“荷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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