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缺陷
第二百一十八章 缺陷
“查到了。浦东新区金桥路一个老小区，和她母亲住在一起，但我多查了一步，她六月入职远和之后没有去过公司上班。远和给她交着社保，但考勤系统里没有她的打卡记录。每个月工资照发，一万八。”
交社保，发工资，不用上班。
养着。
苏荷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周蕾不是被远和招去工作的。她是被买下来的。给苏蘅打针的护士，知道当天用药流程到底走没走正规途径的人，现在每个月拿一万八千块的封口费。
但封口费这种东西有個致命缺陷。
拿钱的人不是因为忠诚才闭嘴。是因为利害关系的天平告诉她，闭嘴比开口划算。
一旦天平翻转，嘴就会开。
苏荷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
去金桥路太早了，但她可以先做一件事。
她回到苏蘅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把苏蘅病历第十一页的照片再次放大。知情同意书最下方的签名栏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打印字：“见证护士签名”。
那一栏里写着两个字。
周蕾。
苏荷把这张图截了下来，发给娄律师，附了一句话。
“知情同意书上不仅有伪造的患者签名，还有见证护士签名。见证人是周蕾。她目前在远和领工资不上班。”
娄律师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妙。”
紧接着是第二条：“这意味着周蕾不只是证人，她本身就是伪造文件的参与者。如果上面苏蘅的签名被鉴定为伪造，周蕾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等于参与了文件造假。到时候她面对的不是配不配合调查的问题，是自己要不要被起诉的问题。”
天平翻转的支点，找到了。
苏荷靠回椅背上。病房里只有输液泵轻微的嘀嗒声和苏蘅均匀的呼吸。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但夜已经走到了最深处往回折的地方。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手机亮了。
楚行霄：“浦东机场的事办了。有个朋友在T2航站楼值班。他说到时候可以让系统"走一下程序"，大约能卡十五到二十分钟。但只能一次。”
苏荷回了一个字：“够。”
四点十二分。范启明发来一条消息。
“预警录入完毕，四点半准时提交。另外，我刚才翻了一下顾氏三年前那份担保函的附件。里面有一条你可能没注意。”
苏荷等了十秒。第二条消息进来。
“担保函第七条第三款：担保期内，担保方实控人及其直系亲属，未经贷款方书面同意，不得连续出境超过三十天。”
苏荷的眼睛眯了一下。
“顾父上周四飞的温哥华。”
“对。”范启明回，“今天是第十天。如果他不在三十天内回来，银行同样可以援引这一条启动风险审查。”
苏荷攥着手机。
顾父知道这条。他一定知道。
他还是走了。
一个人关着灯在书房坐到凌晨一点，第二天就飞了。他知道远和要出事，知道担保函是个无底洞，他选择在炸之前离开。
不是安排后路。
是弃船。
四点二十八分。顾行舟发来一条消息。
“司机到了。我哥下楼了。他带了两个行李箱。”
苏荷看着这条消息。
两个行李箱。不像是短期出差的配置。
她没回复顾行舟。
她打开通话记录，找到一个号码。
深圳区号。方工。
电话拨过去，响了四声。
“方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那台被搬走的群晖存储阵列，远和有没有做过异地备份？”
方工想了两秒。“有。远和租了我们的异地容灾服务。所有数据每天凌晨三点自动同步到广州节点。”
苏荷的呼吸停了半拍。
“也就是说，他搬走了深圳的硬件，但广州还有一份完整的数据副本。”
“理论上是。但如果他知道这个备份的存在，他可以用管理员权限远程删除。”
“他删了吗？”
“我刚才查了。”方工的声音沉下来，“删除指令已经发了。今天凌晨两点十六分。”
苏荷的手心发凉。
“执行了吗？”
方工停了一秒。
“没有。因为那个时间段广州节点正好在做硬件巡检，系统处于只读模式。删除指令被自动挂起了。巡检结束时间是。”
苏荷已经接上来了：“几点？”
“早上六点。”
苏荷看着手机屏幕上方工说出的那个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方工，节点那边，你能不能在巡检结束之前，把删除指令手动取消？”
“不行。”方工的语气很干脆，“那条删除指令是用远和的管理员账户发的，我没有权限干预客户的操作指令。我只是机房运维，不是数据管理员。”
“那谁能取消？”
“两种办法。第一，远和的管理员自己登录后台撤销，第二，有出具数据保全裁定，我们按法律流程冻结节点，所有待执行指令自动挂起。”
第一种不可能。远和的管理员账户在顾行野手里。
苏荷挂了方工的电话，立刻拨娄律师。
“娄律师，数据保全的紧急裁定，最快多久能拿到？”
“法院立案庭八点半上班。正常流程走下来，快的话当天下午。”
“来不及，六点之前需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娄律师的声音沉下来。“苏荷，你说的是四个小时以后，凌晨六点？”
“对，凌晨六点巡检结束，系统恢复读写，删除指令自动执行。过了六点，数据就没了。”
娄律师深吸了一口气。苏荷听得见他在翻什么东西，纸页的声音。
“有一种办法。”娄律师说，“不走法院立案庭，走公安。”
苏荷等着，“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一个正式的刑事报案，和一份初步证据材料。”
苏荷的目光落在苏蘅床边的输液架上。
“伪造印章用于审批文件，够不够？”
“够。伪造公司印章罪，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但报案人需要是被侵害方。”
“远和制药的股东吴德康。”苏荷说，“他手上有评估表原件，上面盖的就是那枚伪造的章。”
娄律师没说话。两秒后，他说：“你现在能联系到吴德康吗？”
苏荷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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