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邵行野,下雨了
第九十一章 邵行野,下雨了
真相是残忍的快刀,将人的逃避,懦弱,胆小,退缩,侥幸,全都剥得一干二净。
血淋淋的,那是他曾经犯下的错,做过的孽,也是他的无法挽回。
邵行野僵在原地,像一座风沙侵蚀已久,濒临崩溃的雕塑。
浑身的精气神儿都散了。
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清楚地明白,无论怎么弥补,他和秦筝,再也回不去了,因为秦筝,永远不会原谅他。
那是对伤痛,对秦筝自己的背叛。
邵行野心中升腾起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和秦筝之间的感情,如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回国后,他拼尽全力想要清扫战局,想要找回幸存的爱情,可早在三年前,秦筝对他的爱就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地看不见的弹坑。
那是他残忍打出去的子弹,留在秦筝身上的伤疤。
邵行野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日夜,秦筝躲在角落里,想他,怨他,恨他,又忘了他的画面。
迟来的看见,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痛不欲生。
无边的愤怒,无助,心疼,悔恨,让人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邵行野浑身都在抖,脸部肌肉有些扭曲地抽|动。
他崩溃地想要控制住这种狼狈,却没什么成效,脚下的地板像是突然空了一块,让他踉跄着,跪倒在沙发边缘。
秦筝躺在那,醉的狠了,脸颊通红,唇边溢出一声梦呓。
只有邵行野听到了。
她在喊他。
防线崩塌就在这一瞬间,邵行野失声痛哭,颤抖着抱住秦筝,哭声压抑而沉闷,曾经张扬似一阵风,如今丧气如地里泥。
他毁了丢了在他生命里乘风而起的风筝,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邵行野哭声悲恸,像是失去了珍宝,他想紧紧抱着秦筝,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环着她,泪水滴在秦筝浓密的头发里。
湿了她的耳朵。
秦筝有些似醒非醒,思维还在沉睡,身体却醒了,她无法做出判断,以为这是梦。
当秦筝的胳膊缠绕上邵行野脖子时,邵行野哭声愈发沉闷,秦筝语气飘忽:“我又做梦了。”
邵行野痛哭出声:“棠棠,棠棠对不起......”
所有的道歉都如此苍白,邵行野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心痛到无以复加。
秦筝在梦里流泪,在梦里软弱,她摸邵行野脖子后面的肉,声音含糊不清:“不哭,不哭......”
邵行野的心就被这四个字,撕出一条条大口子,往里灌着寒风,这场风过去,他的心也无法愈合。
变得空洞,一地荒芜,寸草不生。
权当,是最后一场梦。
邵行野没回头,艰难地发出恳求:“让我陪陪秦筝行吗?我保证......”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如泣血:“保证,以后不再打扰她。”
张尧本以为杨潇寒会拒绝,但低头看去,杨潇寒泪流满面,她抬手擦擦眼泪:“希望你说到做到,也请你,给秦筝一个交代。”
杨潇寒和张尧离开后,屋子里安静只闻秦筝酒醉后不舒服的呼吸,邵行野抱着她起来,将秦筝环在臂弯。
秦筝抬手摸了摸左边的头发:“邵行野,下雨了。”
邵行野抖着嗓子嗯了声,泪水沉默地继续打湿她的头发,他隐忍的吻落在秦筝鬓发,落在她的耳朵,轻轻触碰,那是他的心疼和怜惜,是后悔和自责,是无边的懊悔。
秦筝醉得没了判断能力,但又好像还能思考,她指着灯:“可我,我在家里......邵行野,我家房顶漏水了。”
“嗯,明天就修好了。”邵行野顺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轻揉秦筝耳朵,哽咽出声。
秦筝觉得这场梦好真实,三年前刚分手的时候,也做过很多很多梦,梦里邵行野没走,是陪在她身边最忠诚最无畏的骑士。
就像现在这样,有他在,她就不用怕。
“邵行野,我头好疼。”
“我替你按。”
“......胃里不舒服。”
邵行野轻轻吻了下秦筝额头,掌心覆盖在秦筝的胃部。
秦筝眼睛模糊起来:“耳朵也疼,邵行野,她们打我,她们骂我,她们说我是第三者。”
邵行野泣不成声,心在滴血:“你不是,我找她们算账好不好?”
秦筝点头,突然扑进邵行野怀里,揪着他的衬衣哭起来,哭声像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那么无助而绝望。
哭得邵行野浑身都发疼,紧紧抱住秦筝,捂着她的耳朵,秦筝声音闷闷的,破碎的,委屈又伤心,写满控诉。
她说,邵行野,你怎么能不要我。
邵行野身体里又传来熟悉的失控感,他抱着秦筝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似的滑落,弄湿了秦筝的鬓发。
他们以前,只会抱在一起笑闹,或者只会是秦筝有了小委屈,在他怀里,就像现在这样,寻求庇护,寻求安慰,然后他耐心温柔地哄,宽解她,鼓励她。
邵行野从来没在秦筝面前哭过,从来没有。
他怕将秦筝哭醒,压抑着不敢哭出声,颤抖着收紧胳膊。
秦筝没再说话,哭声渐渐小了,在他怀里软软地睡过去。
邵行野才敢崩溃地溢出哭腔,哭到最后,只能张开嘴才勉强呼吸到空气,他咽下喉咙里甜腥的铁锈味,每咽一下,都有尖锐的痛感,视线里,秦筝蜷缩在他怀里的身影,也好像弥漫了一层血红色。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太对,但舍不得就此离开这场梦,只能忍着。
邵行野咬紧下颌,腮边的肌肉抽搐,许久都没将骨子里的躁动压下去,他抱着秦筝的胳膊,青筋几乎崩裂,指关节泛起白色,秦筝嘤咛了一声,他又松了力气,仰首大口呼吸。
秦筝头疼地蹙起眉,又伴着几声干呕,邵行野下巴抵着她额头缓了缓,将人抱到床上放平躺好。
他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扶起秦筝,秦筝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醉得东倒西歪,勉强喝了几口又倒回去继续睡。
邵行野沉默地顺着床边滑坐,他说不出自己哪里难受,但好像浑身都不自在,半晌,他用头去砸坚硬的床头柜角。
每砸一下,痛楚都可以抵消身体的不适。
直到额头砸出血,血迹顺着眉弓,滴在他的眼睫,视线里血红一片。
可还是不够,邵行野甚至幻想,这不是一个角,而是一把刀,捅|进去,或许就舒服了。
他看到茶几上歪七扭八的酒瓶酒罐,旁边摆着的,锋利的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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