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怎么走,都是个死字
第九十三章 怎么走,都是个死字
邵行野在黑暗中枯坐到天明。
他想了很多,想高中第一次见到秦筝时,舞台上拉小提琴的身影,冷冷清清,连个笑容都没有,低垂眼睫拉动琴弦,也拨动了他的心。
那是怦然心动,只是止于年龄,止于他们繁忙的课业。
想他从秦筝刚入华大,其实就知道秦筝又成了自己学妹,军训的时候,他总借着打球去看。
操场上都是穿一样军训服的女生,邵行野却总能精准地找出秦筝在哪里。
她在阳光下白得像一颗珍珠,总也晒不黑,鼻尖上的汗珠晶莹剔透。
中午晚上军训完去食堂的路上,也总有人大着胆子来要个微信。
秦筝每次脸色冷的,都能让人在大热天冻住。
邵行野那时候担心自己也会被冻成一根冰棍,所以他没莽撞地去要联系方式,而是想着拉新的时候,想个办法吸引秦筝来学生会。
结果军训结束那天,他在路上偶遇秦筝。
问出那句,学妹,敢不敢一起去兜个风时,邵行野几乎听不到大马路上任何的声音,只有急促的心跳,如密集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得他紧张又不安。
没想到秦筝会答应,答应跟他走,答应给他一个月的机会。
那一个月,邵行野用尽了心思,他没喜欢过女生,不会讨女生欢心,平时说话做事无所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却在面对秦筝时,生怕哪个字不对,让秦筝不高兴,让秦筝对自己不满。
然后一个月之约,就白白错失了。
邵行野小心翼翼,问朋友,上网查,想方设法追求秦筝,秦筝最初的疏远,防备,警惕,到熟悉,亲近,依赖,跟他笑跟他闹,被他看久一点儿就脸红,就底气不足地瞪他,推他,这期间,看似不算多久,但他实打实为之努力过。
也如愿看到了秦筝喜欢他的样子。
以前送她回宿舍,头也不回就走,现在,秦筝会在宿舍楼下不想走却又矜持地道别,依依不舍,眨着眼睛等他挽留。
邵行野故意逗她,将人逗羞恼再死乞白赖上去哄。
乐此不疲,甚至期待真正恋爱时,他有立场把人抱在怀里,牵在掌心,该有多快乐。
只是唯独没想到, 最后一天,秦筝会拒绝他。
急得邵行野在楼下站了整整一晚上,窝了一肚子火,却又在早晨看到秦筝那副可怜巴巴躲闪的样子时,火气尽散。
他把个乖学生带去逃课,靠一身蛮力困着秦筝在怀里亲吻,那是他们的初吻,青涩像颗酸果子,磕磕绊绊后又是腻满心头的甜。
以前邵行野觉得,人和人怎么能接吻呢,多没意思,但那一天,和秦筝对视超过一秒,他就控制不住吻下去。
吻了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秦筝说,上午的课都赶不上了。
秦筝在他怀里支支吾吾说不敢谈恋爱,她怕妈妈责怪。
邵行野说这么巧,他也怕冯老师,但没办法,亲都亲了,要秦筝负责。
秦筝就羞涩地笑,手指在他颈后摸来摸去,傲娇说,那好吧,反正有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陪她一起挨骂,好像也没什么怕的。
他们的恋爱就这样开始,甜度一天天发酵,邵行野想他那个时候,就是泡在蜜罐里的,浑身使不完的精力,让他给秦筝当牛做马也乐意。
一起玩的几个朋友,应淮他们,几个月见不到他人影,找到他家来,正好见到邵行野和秦筝一起买菜回来。
那天,他做了一桌子菜,招待目瞪口呆的几个朋友。
晚上等应淮他们走了,秦筝捂着肚子在他怀里笑得发颤,说自己把一个大少爷调教成了家奴,好有成就感。
邵行野压着她在臂弯里亲吻,说给秦大小姐做一辈子的奴才,他求之不得。
只是太年轻的时候总爱许下承诺,一个敢许,一个敢信,甜言蜜语不假思索,飞蛾扑火更是万死不辞。
他们缺乏真正对抗未知和现实的资本,忘了安逸附近,总有虎视眈眈。
当所有的甜蜜戛然而止在那些因为顾音而起的纷争冲突里,天平倾斜向顾音活生生的生命,以及他对亲人的愧疚和责任里,所有和秦筝有关的,幸福又梦幻的泡泡,尽数破碎在他飞往美国的万里高空中。
邵行野想,如果那时候他再成熟一些,再自私一点儿,或许就不会和秦筝走到今天。
更不会经历这痛苦又煎熬的三年,既处理不好顾音,也挽回不了秦筝,把自己逼到绝境,还再一次毁了那个,早已逃离折磨的,崭新的秦筝。
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他怎么走,都是个死字。
邵行野几乎崩溃,跪在床前,死死咬着牙,克制那种用头去撞墙,或是拿把刀子划伤自己,让自己痛,心就不痛了的冲动。
窗帘缝隙渗进冬日清晨独有的微光,昏暗里,邵行野大汗淋漓,喘息压抑又粗重,肌肉跟神经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有灵魂还属于他,飘在外面,看着他自己,痛得发抖。
秦筝睡得很熟,偶尔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并没有醒过来。
邵行野颤抖着去攥秦筝掌心,这场漫长又短暂的,属于他和秦筝最后的黑夜,还是结束了。
再见两个字在心头徘徊,最后只化作极轻柔的一个吻。
印在秦筝额头。
邵行野起身时,眼前发黑,眩晕感一波又一波席卷,咬牙站稳缓了会儿才拿起收拾好的垃圾出门。
走到玄关时,看到柜子上放了个手提袋。
这款腕表品牌,邵行野不陌生,秦筝当时送他的第一件正式礼物,就是这个牌子。
他说要戴一辈子,可还是失约了。
往后,邵行野没再戴过表。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喉咙的酸痛,明知道这表是买给谁的,却连想都不敢想。
邵行野打开防盗门,突然听到电梯“叮”一声,下意识抬头,和来人都愣住。
赵烯从单位忙完就赶了过来,还穿着警服,他目光从邵行野狼狈的脸上一扫而过。
血液都干涸了,额角一个红肿不堪的伤口,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单薄的衬衣贴在身上,在初冬时节,冻得他脸色苍白泛紫。
落魄如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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