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借力打力
“是！”
“前些日子，我和静姝姑娘去城里，在兴盛楼里碰到一个纨绔子弟，叫严光……”
李长生将在兴盛楼和严光起冲突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他轻叹一声道：“孟叔，都怪我行事莽撞了些，那严光是青河县城严员外家的公子，平日里骄纵惯了，没人敢忤逆他，此番怕是记恨上我了。”
“以前也就罢了。可如今晚辈要利用‘扬名’来争村正这个位置，就怕是……他会从中使绊子！”
一旁的孟静姝闻言，着急的说道：“爹，那严光贼眉鼠眼，本就不是好东西，长生哥也是为了帮我，才得罪那个混蛋的……眼下可怎么办呢？”
孟青松眉头紧了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李长生见状，心中微沉。
他知道，那严家是这青河县数一数二的富户，良田几百顷，他爹还是一个员外郎，和县太爷的关系都是非比寻常，这个人可比赵家那群人难对付多了。
他拱手道：“孟叔，是我思虑不周，这才惹了这祸事。那严员外要是得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不知……可有应对之法？”
孟静姝也跟着着急起来。
孟青松却缓缓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沉声道：“你说的严员外可是城西的严世开？”
这话一出，李长生和孟静姝皆是一愣。
“孟叔，你认识那个严员外？”
孟青松看着李长生，颌首道：“以前在城中行医，略有耳闻。”
“那严员外名严世开，和寻常未出仕的乡绅不同，他早年不过是个买卖人，后来靠着囤积了一定的钱财，通过捐纳获得了员外郎这个官职，也就是用银子买了一个体面的虚衔。”
“那些年，他在县城设粥棚接济流民，为县里修路，博了一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攀附上官场的关系。”
李长生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却还是有些不安：“虽然这严员外是个体面人，难保他儿子不会打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
“嗯！”孟青松捻着胡须，眼神清明，“听说，那严世开对他家那公子，是宠爱有余，管束却不足。”
“这倒也无妨，那严员外最忌讳的，就是严光打着他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毁了他多年经营的名声。”
“你与他虽然在兴盛楼起了龃龉，但也占着个‘理’字。他若因为此事又来找你麻烦，传扬出去，丢的是严家的脸面！”
孟静姝这才松了一口气，缓声道：“爹，这么说，我们根本不用怕他了？”
“倒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孟青松话锋一转，看向李长生，“严光那人骄横惯了，吃了亏，定然心里瞥了一口气，若他得知你在城里‘扬名’的事情，难保不起歹心。”
李长生心中一凛，这点正是他担心的，万一他再和赵家沆瀣一气，那就难办了……
“不过，眼下你不必太忧心。”孟青松看着他，语气笃定，“你如今在村里声望渐起，又请大伙儿吃肉，带着猎户们上山打猎，大伙儿都念着你的好，他们真要对付你，也得掂量掂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你要争村正的位置，这事儿反倒可以借势。”
“借势？”
“对！你想想，严光越是存心找你麻烦，就越能显出你的正直无畏，乡亲们心里自然有杆秤。”
李长生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对着孟青松深深一揖：“晚辈多谢孟叔指点！”
孟青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有气血的，静姝跟着你，我也放心。只是往后遇事，切记审时度势，不必硬碰硬，明白吗？”
“是！”李长生又拱了拱手。
孟静姝看着李长生舒展的眉头，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眼下，你最应该提防的，还是赵！家”
“你想想，你大张旗鼓请全村人吃鹿肉，收买人心，他家只怕已把你视成眼中钉肉中刺了……”孟青松看向李长生。
李长生点了点头，缓声道：“不瞒孟叔，此事，晚辈已有一些谋划，只是……”
“有话不妨直言！”
李长生有些为难，犹豫道：“只是我这筹谋，终究是剑走偏锋，称不上什么光明正大。”
“欲成大事者，何须拘泥于这些俗套？”孟青松语气沉稳，“你且说来听听，我也好帮你斟酌一二，免得行差踏错。”
李长生眉头微蹙，迟疑片刻，说了出来，“孟叔，我打算借民心，扳倒赵大泗。”
“怎么个借法？”
孟青松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难道你想凭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声望，鼓动全村村民与赵家作对？”
孟青松轻轻摇了下头：“这个恐怕行不通吧！赵家两代在村里掌权几十年，族中子弟众多，那些被他笼络的人岂会轻易听你号令？”
“更何况，你只是请村里人吃了一顿肉，让他们帮你卖卖力气，干干活都可以，要他们提着脑袋跟着你造反，怕是办不到！”
李长生却是不急不躁，声音沉了几分：“那要是他们知道自家的田地，都是被赵家给算计走了呢？”
“你……这是何意？”
“赵家借着看管村里堰渠的权力，每年春耕放水，都要卡着村民的脖子，故意拖延，误了农时。”
“等村民们收成不济，没粮食下锅，他又以低价贱卖他们的田地，这些年，他在村里的田地不都是这么霸占来的。”
孟青松闻言，只觉得不可置信：“你此话当真？”
随即又摇了摇头：“若真有此事，难道村民们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又如何？”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孟叔你想想，赵家两代把持堰渠数十年，和各大乡绅富户的关系都是盘根错节。村民们就算看出猫腻，又能怎样？”
孟青松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他是知道的，村里面但凡有不服管教的，他那阎王似的大儿子赵狰就会带人上门“说理”，好一顿“说服”。
“赵家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村民们气归气，但更怕没了活路！”李长生目光沉了沉。
“那条堰渠是李家村的命脉，离了它，地里的庄稼就只能旱死。他们就算知道自家的田地都被算计走了，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闷着头认了，不然得罪了赵家，替他们种田的资格都没有了，一家人就得饿死。”
李长生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锐利：“可他们怕，不代表他们不恨。这恨埋在他们心里，就像埋了一颗炸弹，只要有人点燃它，必然会引来一场大爆炸！”
“你……你有证据吗？”孟青松也慎重了起来。
“证不证据的还重要吗？”
李长生目光笃定：“他们若是不信我，村里仅剩下的那些田地，今年也都会抵给他们赵家，可若是大家都信我……”
他抬眼看向孟青松，一字一句道：“我打算集合众人一起修一条新渠，绕开赵家的掌控，那所剩的田地不仅能保住，往后收成还能翻上一番。”
“修水渠？”
孟青松又摇了摇头：“修水渠这类关乎农业灌溉的水利事务，通常都得村正点头，再召集乡亲们出力……你私自召集人去挖水渠，赵家肯定不会同意！”
“我要的就是他不同意！”李长生一语石破天惊！
“什么？”孟青松的目光骤然变得异样，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李长生，终于也反应过来了。
好一招借力打力！
赵大泗同不同意，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村民们年年吃不饱肚子，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村民，早已有了满腹怨气，只缺一个点燃怒火的导火索。
李长生不仅给了他们这个导火索，更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到时候，村民们怒火冲天，集体找赵家要个说法，就算官府来了也只会安抚民心，绝不会真的为难这些被逼到绝境的百姓。
孟青松沉思片刻，沉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春种之际，就是我计划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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