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守人

隔离帐篷的帘布落下，将外界纷杂的目光和灰蒙的天空隔绝开来。仪器规律的嗡鸣声仿佛某种冰冷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医疗兵的动作专业而疏离，传感器贴上皮肤带来轻微的凉意。林婉柔静立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楚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楚风配合着检查，但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那不可思议的“系统”。

「系统，汇报详细状态。列出所有可升级或解锁的选项，优先级：隐蔽性、信息获取、自保能力。」

「指令收到。宿主状态：生理指标趋于稳定，精神力恢复中，深层认知模块存在未解析扰动。」

「可选项生成中…」

「1.深层神经网络优化（消耗800点）：大幅提升信息处理速度与模式识别能力，有几率被动捕捉环境中的加密信息流。备注：或加剧精神力负荷。」

「2.生物信号模拟与伪装（消耗600点）：可模拟、改变或彻底屏蔽自身生物信号（包括热能、脑波、生命体征），有效规避常规及灵能探测。备注：对高精度针对性探测效果递减。」

「3.高频感知透镜（消耗400点）：强化视觉系统，极微幅度捕捉可见光外频谱信息，并可进行瞬时高速动态捕捉。备注：需配合神经优化使用效果更佳。」

「4.次级权限突破尝试（消耗1200点+未知风险）：针对‘普罗米修斯计划’、‘零号原型机’数据库进行强制解密尝试。警告：极高概率触发反制机制，可能导致系统暂时性锁死或引来定位性关注。」

「5.员工协同作战协议（消耗300点）：可授予员工‘林婉柔’临时性战场信息共享链接及基础指令协同模块。提升协同效率。备注：员工需处于忠诚度100%状态。」

楚风的意识快速扫过这些选项。判官随时可能到来，他必须做出选择。次级权限突破风险太大，眼下绝非良机。协同协议很有用，但非当务之急。信息的获取与自身的隐蔽，才是与判官周旋、乃至后续行动的关键。

「系统，优先升级：深层神经网络优化，生物信号模拟与伪装，高频感知透镜。」

「指令确认。扣除属性点1800点。剩余属性点：1040点。」

「升级开始…」

瞬间，更为汹涌的暖流裹挟着一种奇特的、冰刺般的锐利感冲入他的大脑和双眼。太阳穴再次传来鼓胀的刺痛，但这一次伴随着的是难以言喻的清明。帐篷内仪器的细微响声被陡然放大，分解成不同频率的音波；帘布的纤维纹理清晰得如同放大镜下的图谱；甚至能隐约“听”到帐篷外远处士兵巡逻时装备摩擦的规律声响，以及更遥远地方一种极其微弱、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同时，他感觉到一层无形的能量膜覆盖了体表，所有的生理信号，呼吸、心跳、体温乃至思考时产生的微弱脑波逸散都变得内敛而模糊，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磨砂玻璃。他尝试调整，那种屏蔽感随之增强或减弱。

「升级完成。警告：神经优化模块检测到持续外部低强度灵能扫描，来源：未知（已记录波动特征）。建议维持生物信号伪装。」

果然被监视着。是军方？还是暗影联盟的潜伏者？楚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让呼吸显得稍微急促了一些，模仿着虚弱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沉稳而富有力量感，停在门口。

“楚风，我是判官。”声音透过帘布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检查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谈谈。”

帘布被掀开，判官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落在楚风身上。他身后并未跟随其他人，但楚风强化后的感知能察觉到，帐篷周围至少多了四道隐晦的气息，如同磐石般钉死在各个方位，封锁了所有角度。

林婉柔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向前半步，挡在楚风侧前方。

判官的目光扫过林婉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对她的状态和反应速度有些意外，但他很快重新看向楚风。“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死不了。”楚风轻轻拍了拍林婉柔的手臂示意她放松，然后迎着判官的目光，“正好，我也有许多问题想找个人‘谈谈’。”他刻意模仿了判官之前加重语气的说法。

判官不置可否，对旁边的医疗兵挥了挥手。两名医疗兵立刻收拾仪器，无声地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楚风、林婉柔和判官三人。

“你的表现，堪称奇迹。以非注册灵能者的身份，独立扭转一场二级裂缝入侵战局，记录仪里的数据让指挥部的那帮老家伙差点惊掉下巴。”判官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陈述事实，“李旅长已经为你申请‘特级战斗英雄’勋章，当然，这需要建立在身份彻底清晰的基础上。”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奇迹的背后，往往是常人难以理解的风险和代价。”判官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普罗米修斯计划’，‘零号原型机’，‘看守人’……这些词汇，从一个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非常违和。”

“如果我说，我自己也对这些词一知半解，你信吗？”楚风苦笑一下，这苦笑里带着七分真实三分表演，“我只知道，它们似乎跟我这身莫名其妙来的能力有关。而你们，好像知道得比我还多？”

判官沉默地盯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楚风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灵能扫描再次加强，聚焦在他的头部和心脏区域，但他升级后的生物伪装完美地模拟着虚弱且混乱的生理状态。

良久，判官缓缓开口：“‘普罗米修斯计划’，是最高机密。它的保密等级，甚至超过了对暗影联盟的绝密作战计划。我在今天之前，也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和它的终极目标——‘窃取神火，塑造新神’。”

“窃取神火？塑造新神？”

“是的。一个极其疯狂、耗资无数、最终却被最高议会勒令中止并封存的计划。官方记录里，它从未成功过，所有实验体均告失败。计划的核心，就是试图通过非自然手段，人工创造或‘培育’出能够绝对掌控灵能、甚至超越已知灵能体系的终极个体，代号‘零号原型机’。”判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计划中止后，所有数据被封存，主要研究人员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直到最近几年，暗影联盟的活动日益频繁，并且他们似乎也在追寻类似的目标，最高司令部才重新调阅了部分绝密档案。而我们发现，有迹象表明，当年计划的部分核心数据可能泄露了，甚至可能有未被记录的‘实验体’流落在外。”

判官的目光再次牢牢锁住楚风：“我们对你进行了最彻底的背景调查。楚风，二十四岁，生平清晰可查，没有任何灵能觉醒记录或特殊训练痕迹。直到三天前，你还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那么，请你告诉我，你那堪比战略级灵能者的力量，从何而来？你与那个失败的疯狂计划，与暗影联盟追寻的‘钥匙’，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那个流落在外的‘零号’？”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重锤砸在楚风心头。人工创造？实验体？流落在外的零号？系统的来源似乎有了一丝模糊的轮廓，但却牵扯出更大的谜团——谁创造了他？为何抛弃他？暗影联盟的“看守人”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大脑在神经优化的加持下飞速运转。判官透露这些，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压力，更是一种潜在的招揽？军方显然对这股力量又爱又怕。

“如果我是，你们打算怎么做？把我切片研究？如果我不是，只是另一个计划外的变异体，你们又打算怎么做？”楚风反问道，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

判官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但又毫无笑意：“那取决于你的态度和价值，楚风先生。最高司令部需要评估你的危险性、可控性以及战略价值。对于强大的力量，人类的历史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剧本：无法掌控，则倾向于毁灭。能够合作，则倾向于利用。”

话语直接得近乎残酷。

“而我个人的建议是，”判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这场谈话结束，评估报告呈交上去之前，你最好能展现出足够的‘合作’诚意，以及更多的‘可控’证据。比如，你能力的真正来源和限制？比如，你对你身边这位同样令人好奇的‘员工’的绝对掌控力？”

林婉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指尖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发难。帐篷外的四道气息也瞬间锁定了她。

楚风的手再次按在林婉柔的手臂上，这一次更加用力。他看向判官，脑中一个个念头急速闪过。完全坦白系统？绝无可能。但需要给出一个能部分取信于对方，又能暂时稳住局面的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回忆的神色，缓缓开口：“我的力量并非天生。大约在三天前，我遭遇了一次意外，像是……一种能量灌输，或者说寄生。”他小心地选择着词汇，“它改造了我的身体，给了我一个……类似于内部辅助系统的东西，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获取‘资源’来强化自身和发展下属。”他指了指林婉柔，“她是我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成功强化的下属，绝对忠诚。但这系统本身…残缺不全，很多核心信息都被加密封锁，包括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名词。我也在寻找答案。”

半真半假，将系统形容为一个意外的的寄生体，既能解释力量的突然性，又能解释情报的缺失，还能为未来的“升级”和“解锁”留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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