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柳霜
闻昭笑眯眯地点点头，看着这位兵部侍郎家的大小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鼻头红红的，脸上的妆容糊成一团，整个人从盛气凌人的孔雀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她把手收回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心想这姑娘的泪腺还挺发达。
谢临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生无可恋来形容了，他然后缓缓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闻昭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原地入土了。
“柳小姐，你先回去。”谢临风声音很冷。
柳曦刚被闻昭吓出来的眼泪还没收干净，听见谢临风这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回是真的委屈了：“临风哥哥，她欺负我！你看见了，她凶我！”
谢临风看了闻昭一眼，闻昭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关我屁事。
谢临风把目光移开，落在柳曦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抚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只是重复了一遍：“你先回去。”
柳曦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辚辚的车轮声。
一辆青帷马车从巷口拐进来，不紧不慢地停在了面摊旁边。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头罩着藕荷色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白花，她的眉眼跟柳曦有几分相似，但要柔和得多。
“姐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那姑娘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正说着，她已经下了马车，亲亲热热的走到了柳曦身边，“父亲让我来找你，说你不见了，家里人都急坏了。”
柳曦看见那张脸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从委屈变成了厌恶，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阴阳怪气道：“柳霜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柳莺被她一吼，肩膀缩了缩，眼圈立刻红了，但她没有缩回车里，而是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父亲真的在找你，围猎那边快要开始了，你要是缺席，父亲会生气的。”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柳曦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马车，语气里全是嫌弃，“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回去告诉父亲，我一会儿就回去，用不着你来接。”
柳莺低下头，手指绞着车帘的边角，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的目光从柳曦身上移开，无意间扫过了站在一旁的谢临风，微微一怔，然后飞快地垂下眼睛，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
闻昭扫了一眼，眉梢微挑。
她走到谢临风面前，微微福了一礼，声音很小，甚至有些轻微的发抖，“谢公子打扰了。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怪她。”
谢临风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姑娘，脸上的疲惫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闻昭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温和的、带着几分怜惜的、小心翼翼的柔和。
“柳二姑娘不必道歉，令姐没有给我们添什么麻烦。”谢临风的声音也轻了下来，最起码在闻昭听来，和刚才对柳曦的不是一个态度。
柳莺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点点头：“嗯……那就好。”
闻昭在心里给这位柳二姑娘重新打了个标签：不是小白花，是白莲花。
柳曦显然也注意到了谢临风对柳莺的态度变化，她的脸色极为难看，闻昭只看见她胸口起伏几下，随即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又尖又利：“柳霜！谁准你跟他说话了？”
柳霜被她一吼，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往谢临风身边缩了半步，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辩解，也没有顶嘴，只是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那小模样简直可怜到了极点。
谢临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自觉地挡在了柳莺前面，面对着柳曦，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闻昭听得出来，他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柳小姐，令妹只是来传话的，你何必这样对她？”
柳曦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气的嗓音直抖：“我这样对她？我哪样对她了？！谢临风，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别被她的样子骗了！”
“够了！”
谢临风冷冷地说，“若不是你乱跑，柳大人也不会让柳霜出来找你，她被你骂了一顿，连话都不敢多说。你再怎么心里不痛快，也不该拿自己的妹妹撒气。”
柳曦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冲到了自己的白马旁边。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比来时狼狈得多，一只脚踩了好几次镫子才踩进去，整个人趴在马背上，披头散发，狐裘歪到了一边，谢临风也没去管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临风的背影，哑声道：“谢临风，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一夹马肚，策马狂奔而去，马蹄卷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马蹄声散尽之后，面摊前安静了下来。
谢临风本也没走出去两步，听见马蹄声渐远，才回过头来，他看着柳曦消失的方向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对柳霜说：“趁着天色还早，你也该回去了，路上小心。”
柳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福了一礼，声音细细的：“多谢公子。”
她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马车调了个头，辚辚地驶离了面摊，朝着猎场的方向去了。
闻昭一直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双手抱胸，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说。等马车也走远了，她才慢慢走回来，在谢临风面前站定。
谢临风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嫂嫂，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闻昭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烂桃花，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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