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信任的考验
第四十五章 信任的考验
木宏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陆尧身前，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握紧的投矛蓄势待发，矛尖死死锁定洞口。
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凶悍。
“别动！”
石、林、火、风四人也已进入战斗姿态，肌肉贲张，手中投矛的寒光映着他们不善的眼神。
洞口的气氛，被压缩到了极致。
“等等。”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木宏即将爆发的手臂。
陆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的视线穿过门缝，落在为首那人被冻得青紫的脸上。
那张脸上，极致的疲惫，和兴奋交织在一起。
这种眼神，演不出来。
陆尧判断，至少这个雪，是真心来投。
“放下武器。”
他的命令简短而清晰。
木宏肌肉一僵，满眼不解，但还是压下了沸腾的战意，缓缓垂下了手臂。
“把门打开。”
石迟疑地看向羽。
女族长只是静静凝视着陆尧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微微颔首。
石和林立刻会意，合力挪开顶门的巨石，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内撕开一道缝隙。
下一秒，一股霸道的暖流混着烤肉的浓香，如同实体般撞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雪，身体狠狠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温暖的墙壁。
他身后的三个同伴，阿木、金子，还有一个叫小雅的瘦弱女孩，也都僵在了原地。
四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翕动着鼻翼，贪婪地吞咽着这股只存在于梦境中的气味。
然后，他们看到了洞内的景象。
明亮跳动的篝火，将宽敞的洞穴映照得温暖如春。
火堆上，一块硕大的烤肉滋滋冒油，那霸道得让人发疯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上面散发出来。
洞穴角落里，木柴与干草堆放得整整齐齐，石壁上挂着一排排熏肉和武器。
这里，干净、温暖、富足。
是天堂。
与他们那个阴冷潮湿、充满腥臊与绝望的山洞，是两个世界。
“噗通！”
雪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紧接着，他身后的三人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这极致的视觉与嗅觉冲击，彻底击溃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埋进雪里，肩膀剧烈抽搐。
陆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
这种震撼，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羽，视线却并未在烤肉上停留。
她的目光如冰锥般掠过那几张陌生的脸，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雪、阿木和金子三人，都死死盯着火堆上的烤肉，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饥饿。
唯独那个叫小雅的女孩。
她在跪下的瞬间，目光只在烤肉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地滑开，然后扫过洞穴深处。
那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洞穴的结构，侧室的入口，武器的数量，最后……落在了陆尧身上。
她的动作极快，藏在一丝慌张之下。
却没能逃过羽的眼睛。
羽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让他们进来吧，外面冷。”
陆尧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洞穴，当温暖的空气将他们彻底包裹时，四人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禾递过去几块温热的烤肉。
四人立时化作饿鬼，狼吞虎咽，滚烫的肉块和热水被他们囫囵吞下，仿佛感觉不到烫。
直到一大块肉下肚，腹中传来的饱胀感才让他们疯狂的神经稍稍平复。
雪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脸上还带着激动的潮红，他看向陆尧，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陆尧……大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用上最原始的敬畏。
“刀疤脸……他疯了！”
雪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后怕。
“他信了我的假话，我说你们这里有十八个男人和三个神力者，
但他根本不怕！
他煽动了所有族人，说等雪一停，就要带着所有人冲过来，抢光你们的一切！”
这个消息，让木宏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倾巢而出！
不死不休的决战！
“他还说，”
雪深吸一口气，吐出了更致命的消息，“刀疤脸的神力，是嗜血！”
“一旦他受伤见了血，力量和速度都会暴涨好几倍！而且会失去痛觉，变成不知死的怪物，只会疯狂攻击，直到把敌人撕碎，或者自己流干血为止！”
嗜血？
陆尧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典型的狂战士能力，极度难缠。
这意味着，绝对不能让刀疤脸轻易受伤见血。
要见血，就要一击毙命。
“知道了。”
陆尧点了点头，脸上的平静让原本有些骚动的族人，迅速安定下来。
他看向雪身后的三人，温和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木。”
“我叫金子。”
“我……小雅……”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尧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
“听雪说过，你们部落三年前，为了一片水源地，打了一场很惨的仗，对吗？”
这是审讯时，雪无意中提到的细节。
阿木立刻点头，脸上是悲伤与愤恨：“是！为了抢那片破水源，死了七个兄弟！我阿爸就是在那场仗里没的！结果第二年，水源就干了！”
金子也咬牙切齿：“刀疤脸就喜欢干这种事！他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两人的反应和说法，与雪所言完全吻合，情绪做不了假。
陆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小雅身上。
“你呢？小雅，你还记得吗？”
女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她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绞着破烂的兽皮衣角，指节都已发白。
“我……我那时候还小……记……记不清了……”
她的回答含糊不清，眼神躲闪，完全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洞穴内的气氛，悄然改变。
……
陆尧将雪单独叫到了洞穴的另一侧。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不对劲。”
他直接陈述事实。
雪愣住了，满脸错愕：“啊？怎么会？小雅她……她很善良的，胆子特别小，平时话都不敢大声说。
这次要不是实在饿得受不了，根本不敢跟我出来。”
陆尧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雪。
“胆小，不敢大声说话，不代表善良。
善良，也不代表聪明。”
他换了个问法。
“雪，我问你，如果刀疤脸带着二十个战士来的时候，你们四个人在洞穴内部，里应外合，这里会发生什么？”
雪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男人会被屠杀，女人和沦为战利品，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抢光，然后变回一个充满血腥气的地狱。
“我……明白了……”
雪的嘴唇发干，再看向小雅的眼神，已然无比复杂。
陆尧拍了拍他的肩膀。
“雪，我信你七分。”
“但我的身后，是整个部落的命。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那剩下的三分。”
他的声音不重。
“所以，接下来，你们四个人需要暂时安置在旁边的侧室里。”
“放心，食物和水，我会定时送去，不会让你们再挨饿。”
“什么时候出来，我自有决断。”
雪怔怔地看着陆尧。
他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杀意，只看到了对整个部落绝对负责的极致冷静。
他懂了。
这是信任建立前，必须经历的考验。
雪重重地点头。
“好，我听大人的安排。”
陆尧随即让木宏带着他们四人，进入了最靠近洞口的那个独立侧室。
在雪四人复杂的目光中，陆尧和木宏搬来一块厚重的木板，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侧室的洞口。
咔嚓。
沉重的木栓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它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也隔开了，尚未完全建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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