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9章 新芽破土
次日清晨，襄阳郭府，花厅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
长桌上摆着粥、馒头、几碟小菜，热气袅袅升起，却没有人动筷子。
郭靖坐在主位，面前那碗粥从热放到凉，始终没有端起。
黄蓉坐在他身旁，手中端着一杯茶，茶早已凉透，她也没有喝。
黄药师坐在上首，面色如常，但那双一向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有些发沉，像是一夜未眠。
柯镇恶坐在黄药师下首，铁杖拄在身旁，一双失明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方向。
他虽然看不见，但耳力比谁都好，昨夜洪七公与欧阳锋对掌时的动静，他都听在耳中。
此刻他面色沉默，手指在铁杖上缓缓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老顽童坐在角落里，难得没有闹腾，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往嘴里送。
一灯大师合着眼，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口中低诵着经文。
大小武坐在下首，兄弟俩并肩坐着，面色同样沉重。
杨过坐在郭芙身旁，五位公主依次而坐，李莫愁、完颜萍、耶律燕、公孙绿萼、洪凌波都到了，围了满满一桌。
菜比平时清淡，没有大鱼大肉，连洪七公生前最爱的烧鸡也没有上。
没有人说话，沉默持续了很久。
柯镇恶第一个开口：“老瞎子活了这么多年，送走了的兄弟姊妹比我活着的日子还多。”
他的手指在铁杖上停了下来，“昨天七公和欧阳锋那一战，老瞎子在城头听得很清楚。那不是厮杀，是告别。”
花厅中没有人接话。
柯镇恶继续道：“七公一辈子爱喝酒，爱热闹，最怕清冷。他要是看见咱们这一屋子人对着饭菜发愣，怕是又要摔酒葫芦骂人了。活着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笑就笑。哭丧着脸，他回不来了。”
杨襄趴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她看了看大人们的脸色，又缩了回去，小声对身后的杨阳说：“爹他们好像不太高兴。”
杨阳站在她身后，皱了皱小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霜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后面，杨平和杨安蹲在她旁边，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这时，武安邦和武定国从回廊那头跑过来，两个小子满头大汗，衣襟上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后院疯跑回来。
他们看见杨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襄儿姐姐！你们在干嘛？”武安邦凑到杨襄身边，好奇地朝花厅里张望。
杨襄白了他一眼：“我爹他们在吃饭，好像不太开心。”
武定国挠了挠头：“为什么呀？”
杨襄想了想：“好像是有个老爷爷走了。”
她不太明白生死的含义，只知道大人们都很难过。
“我爹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武安邦也跟着皱起了脸：“那怎么办？我们进去逗他们开心？”
杨襄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拉着杨阳就往花厅里走，杨霜跟在后面，杨平、杨安也被武安邦和武定国半推半拉地带了进来。
孩子们一涌而入，花厅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杨襄跑到杨过身边，仰着小脸，认真道：“爹，你别难过了！我给你看我新学的剑法！我练了好几天了！”
她也不等杨过回答，举起小木剑，在花厅中央的空地上比划起来。
她的动作生涩，招式也歪歪扭扭，但一招一式都格外认真，小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喊着“嘿！哈！”。
杨阳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天天学习的都古诗。
于是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杨霜默默走过去，在李莫愁身边坐下，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了过去，李莫愁垂眸看着女儿，目光中有片刻的松动。
杨平蹲在郭靖腿边，仰头看着他，忽然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地说：
“外公，吃！”
他把手里捏得皱巴巴的一块糕点递向了郭靖。
郭靖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伸手接过那块糕点，没有嫌弃，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摸了摸杨平的头，动作很轻。
杨安怯生生地走到黄蓉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草编蚂蚱，做工粗糙，歪歪扭扭：
“外婆……这个是……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黄蓉不喜欢。
黄蓉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目光柔和了许多。
她伸手接过，将草蚂蚱轻轻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将它别在了衣襟上。
武安邦和武定国两个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到了老顽童身边。
武安邦伸手拉了拉老顽童的袖子：
“老顽童爷爷，你为什么不开心呀？我陪你玩！”
老顽童低头看着这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愣了一下，把手里那颗花生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咧嘴笑了：
“谁说我不开心？我好得很！”
花厅里的气氛，就在孩子们的吵闹声中，一点一点化开了。
杨过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黄药师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缓缓开口：
“新人总比旧人多，一代新人换旧人。”
一灯大师睁开眼，望着那些天真无邪的面孔，声音慈悲而平静：
“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回。七公与欧阳施主虽已远去，但新一代已然破土。他们也会长大，也会老去，也会成为别人的回忆。这便是人世。”
老顽童被武安邦拉着跑到了院子里，一大两小在阳光下追来追去，笑声回荡在院墙之间。
黄蓉将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端端正正别在衣襟上，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
“七公最看不得别人哭，他若在天上看见这一屋子的哭脸，怕是又要摔酒葫芦了。”
花厅中响起一阵极轻的笑声。
郭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杨襄碗里：“别练了，先吃饭。”
杨襄收了剑，跑到杨过身边，一屁股坐在他腿上：“爹，我饿！”
杨过低头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吃吧。”
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https://www.wshuw.net/3523/3523599/3523979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