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送走一代人，心里有点空荡荡
“爹，您说那海底下，真的有龙吗？”
苏澈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呢喃，还在微咸的海风里绕着圈，人却已经彻底没了生气。数月后的一个深夜，蓬莱岛上的风浪难得平息了，原本总是在睡梦中偶尔咳嗽两声的苏澈，走得安静。
李逍坐在床头，看着那张早已布满沧桑、却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安详的脸。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划过那干枯如纸的眼睑，亲自为这位曾经纵横四海的大明第一猛将合上了双眼。
“龙啊，以后你自己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李逍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可屋子里除了冰冷的月光，再没人能接他的话。
大明第一猛将陨落的消息，像是一场无声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金陵，继而传遍了寰宇。朱雄英在金陵城内当场掀了书案，下旨辍朝七日，举国哀悼。
丧礼办得隆重，甚至越过了王侯的规制，毕竟这位老将军是大明海军的魂，更是那个神秘逍遥王的嫡长子。蓬莱岛的灵堂设得很大，宽敞的厅堂里挂满了白色的绸缎，层层叠叠的素色布幔在海风的灌入下，发出如泣如诉的低鸣。
李逍没去理会那些繁琐的祭奠礼仪，也懒得听那帮文臣撰写的、辞藻华丽却空洞的祭文。他独自一人拎着一坛辛辣的烧刀子，就坐在灵堂一角阴影里的台阶上，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却怎么也烧不掉心里那股子凉意。他微微抬起头，视线穿过萦绕的香火烟雾，看着满堂披麻戴孝、跪了一地的子孙后代。
这些孩子里，有的已经是两鬓斑白的一方大佬，有的还是垂髫之年的稚童，他们哭得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可李逍看着他们，却只觉得陌生，强烈的陌生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依旧是那副十八岁的少年皮囊，英挺、鲜活，与这满屋子的老态和死气显得格格不入。他突然意识到，长生这玩意儿，哪里是什么神仙福报，这分明是一种最残忍、最无解的极刑。
它让你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脸庞一个个凋零，看着鲜活的生命化作土灰，而你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时间的对岸，被这种无尽的空虚感反复凌迟。
“老将军走得好啊，这一辈子，值了。”老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眶红肿得厉害，手里还拿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李逍冷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任由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值个屁，走得这么利索，把这一摊子烂事儿全甩给老子，他倒是轻快。”
“王爷，您也得节哀，这人吃五谷杂粮，总有这么一遭。”老黄叹了口气，想伸手劝，却又被李逍那冷冽的眼神吓了回来。
“节哀？老子这辈子节的哀还少吗？”李逍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坛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以前是兄弟，后来是老友，现在是亲儿子。老黄，你说再过个几十年，这满屋子的人是不是都没了？到时候连你这老货也走了，老子跟谁说话去？”
老黄张了张嘴，没敢接话，只能低着头抹眼泪。灵堂里的哭声因为李逍这一嗓子停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哀婉动人。
李逍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走进了灵堂后方那间存放着无数精密仪器的暗室。这里是大明的科技禁区，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能找到真实感的地方。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实验台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大半年前苏澈白发苍苍、在夕阳下笑着说自己想葬在海边的模样。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像是心口被人用钢刀剜去了一块，透着冷风。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家族核心成员（苏澈）生命信号彻底消失，基因序列库已完成封存。】
这一声机械感十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暗室里显得突兀，震得李逍耳膜生疼。
“闭嘴！老子没心情听你那套废话！”李逍低声咒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扳手就想往控制台上砸。
然而，系统的声音并没有停止，甚至带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诡谲的诱惑感。
【叮！由于宿主此前已完成“算天”计算机核心架构与“家族树”逻辑对接，隐藏权限已触发。】
【检测到家族核心成员离去，意识残留波段已捕捉。】
【询问宿主：是否消耗50%系统储备能量，开启“意识上载”实验？】
李逍刚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扳手冷冰冰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那行深蓝色虚影。
“意识上载？那是什么意思？”李逍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由于过度的震撼而产生的战栗。
【系统说明：捕捉目标生前最后时刻的脑电波残存数据，通过量子纠缠点位，将其虚拟化并存储于“家族树”存储节点中。】
【实验后果：目标将以数字意识形态存在，宿主可通过算力接口与其进行实时交互。】
【注：该技术存在15%的逻辑崩溃风险，且无法重构肉身。】
李逍呼吸变得粗促，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由无数导线和液压装置构成的银色“家族树”。
如果真的能上载，是不是意味着，苏澈并没走远？是不是意味着，这漫长的孤独长生路，其实还有另一种活法？
“真的能再跟他说话？”李逍颤声问道。
【系统：只要算力不灭，意识永存。宿主，请在六十秒内做出选择，否则意识波段将由于热寂效应彻底消散。】
【倒计时开始：60……59……】
暗室外的灵堂里，法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木鱼声沉闷如雷。李逍死死盯着那跳动的倒计时，眼神里闪过一抹危险的、甚至有些癫狂的果决。
“去他妈的生死有命！老子的人，老子自己留！”
“开启！立刻给老子开启！”
随着李逍这一声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指令，整座实验室的电力系统瞬间超负荷运转。
滋——啦！
幽蓝色的电光在空气中狂乱地扭曲着，原本静寂的银色家族树，在这一刻爆发出照亮整座蓬莱岛的夺目强光。
“祖师爷！实验室那边炸了？”李承坤在外面发出一声惊呼。
李逍根本顾不上回应，他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进度条，手指由于过度的用力而捏得发白。
“儿子，你先别急着去抓龙，老子这儿还有活儿让你干呢。”
暗室内的红灯疯狂闪烁，机械的轰鸣声几乎要掀开屋顶，那进度条却停在99%的位置，疯狂地跳动着，仿佛在跟死神进行最后的拔河。
李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最后的一点空隙，语气凶狠：“敢失败，老子拆了你这破系统！”
【叮！意识波段捕捉完毕，上载路径：量子家族树……】
【系统提示：上载过程由于数据冗余，可能产生性格偏差，是否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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