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朱瞻基也老了，我也成了老祖宗
“穿得跟个火鸡似的，没得脏了老祖宗的眼！”
老黄那一嗓子尖细的吆喝还没在塔尖散干净，李逍已经坐上了特制的重力升降梯，直奔大明皇宫而去。
金属缆绳在深不见底的竖井里飞速摩擦，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嗡鸣声，像是时间正在齿轮间疯狂倒带。
他推开重重的合金宫门，那股子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某种高端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殿深处，没有意料中的歌舞升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朱瞻基，如今正陷在一张宽大且冰冷的机械轮椅里。
轮椅侧面伸出几根透明的软管，连接着后方的制氧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他那头曾经乌黑的发丝，早已稀疏得像秋后的残草，垂在满是褶皱的额头上。
当听到李逍那轻盈且极具生命力的脚步声时，轮椅上的老人浑身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李……李叔？真的是您？”
朱瞻基颤抖着想要撑起身体，可那双早已枯败的腿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李逍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触感不再是当年的壮硕，而是隔着锦缎都能摸到的嶙峋骨头。
“别折腾了，老实坐着吧。”
李逍叹了口气，随意地在龙榻边缘坐下，那张十八岁的少年脸庞在宫廷灯火下，显得妖孽。
朱瞻基盯着李逍，盯着这张几十年未曾变过分毫的脸，惨笑着摇了摇头。
“有时候朕在想，老天爷是不是把所有的岁月都从您身上偷走，全塞到朕这儿来了。”
“您瞧瞧，朕现在这副德行，哪还有半分宣德皇帝的影子？”
他自嘲地指了指自己那张松垮的脸皮，眼角那深如刀刻的褶子里，尽是英雄迟暮的无奈。
李逍顺手从旁边的金盘里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样。
“你小子知足吧，当年朱元璋跟你爹走的时候，还没你这副机械轮椅坐呢。”
“老子在大明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帮皮猴子能多喘几口气？”
朱瞻基听着这熟悉的调侃，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眼眶里却不自觉地浮起一层水汽。
在这大明江山，谁见了他不是跪地高呼万岁，唯独眼前这个男人，始终拿他当那个跟在屁股后面乱跑的侄儿。
“李叔，现在的世界，朕已经看不懂了。”
朱瞻基吃力地转动轮椅，指向窗外那高耸入云的霓虹铁塔。
“外面的战舰不用风帆也能日行千里，百姓在家里就能听见几万里外的响动。”
“朕的大明，如今已是寰宇第一，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朕这心里，总觉得慌得厉害，这步子迈得太快，朕怕后世子孙兜不住。”
他说着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宫女赶紧上前拍背，被他粗鲁地挥手斥退。
他死死地盯着李逍，眼神里带着一种临终托孤般的渴求。
“李叔，您是仙人，您见多识广。”
“大明的未来，到底该往哪儿走？您再给朕指条路吧。”
李逍看着他那副由于过度的焦虑而显得有些癫狂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宫殿内的灯火跳动着，映照着一老一少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这大明已经在他的干预下，变成了一个钢铁与文明交织的怪兽。
科技的爆发固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强盛，但也让某些根植于骨子里的东西开始动摇。
李逍站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上面，大明的龙旗几乎插满了每一块已知的大陆。
“瞻基，路就在你脚下，路也被老子铲平了。”
李逍转过头，眼神变得深邃且冷峻。
“科技这玩意儿，只要本王在那树里留着种子，没人能抢得走。”
“但有一件事，如果你兜不住，大明就算飞到天上去，那也是一堆没魂的废铁。”
朱瞻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请李叔教朕！”
“别让中文丢了。”
李逍只给了这六个字，语气平淡，却重如泰山。
“你可以让外邦造咱们的炮，穿咱们的衣，甚至用咱们的电。”
“但只要这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说中国话，都在写方块字，那这世界就永远姓朱。”
“语言没了，根就烂了。明白吗？”
朱瞻基愣了半晌，原本浑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亮起来。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那种临终前的死气竟被一股子霸道的志气给冲散了。
“中文……中文……”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轮椅都在微微震颤。
“朕明白了！只要这舌头还是咱们的，这天下就跑不了！”
“李叔放心，朕死前最后一道旨意，就是把这个定死在祖训里！”
他吃力地招了招手，从身后的密箧里取出一份烫金的公文，递到李逍面前。
那是一份关于金陵大学对外招生的新规章。
“李叔瞧瞧，这是那帮礼部的小崽子折腾出来的。”
“现在外邦藩属想来金陵求学，第一关不是考什么算术，也不是考机械。”
“他们第一关就是考中文，金陵官话达不到八级的，连港口都进不来。”
朱瞻基点头，神色自得，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掌控文化的傲然。
“不仅如此，朕还规定了，外邦公使觐见，若是不说中文，直接乱棍打出。”
“现在那帮西洋公使，为了练好这平仄起伏，一个个愁得头发都掉光了。”
“李叔，您看这样，大明的根，守得住吗？”
李逍看着那份规章，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嚣张且满意的笑容。
这种文化的胜利，比他在月球背面建别墅还要让他感到通透。
“守得住，不仅守得住，还得让它变成这星球上唯一的真理。”
李逍拍了拍朱瞻基那瘦弱的手背，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你小子，这差事办得还算地道。”
“等以后你也进了那棵树，本王给你找个最清静的档位待着。”
朱瞻基苦笑着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了冷光与数据的未来。
“那朕……就先谢过李叔了。”
“只是这中文考卷，朕听说出得极难，那些洋鬼子背《离骚》都背得要上吊。”
“难点好，难点他们才懂得敬畏。”
李逍大笑着走出宫殿，留下一串轻快且张扬的残影。
殿门外，夜色正浓，霓虹璀璨。
他抬头看向那高耸的逍遥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明，总算被他折腾成了理想中的模样。
“王爷，那洋鬼子公使上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老黄那狗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
李逍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清冷：
“见，让他进来。”
“让他给本王背一段《满江红》，错一个字，就让他滚回去当乞丐。”
“老黄，他要是不懂‘潇潇雨歇’是什么意思，你教教他。”
“遵命，王爷，老奴一定好好‘教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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