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的不可名状之术
全宇宙的死寂还在继续。
大屏幕上，画面的画质因为跨星系传输，带着点绿色的雪花噪点。
但没人去调分辨率。
所有生灵都屏住了呼吸。
天庭分拣中心的水泥地上。
独眼长老张着嘴，假牙的牙托松了。
“啪嗒”一下掉在下巴上，连带着一串口水滴在劳保服上。
他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口托住，胡乱塞回嘴里。
嘴里全是咸腥的机油味，他也顾不上干呕。
“这……这是把至尊的魂给抽了？”
旁边那个年轻仙官双腿发软。
他一屁股跌坐在还在运行的传送带上。
刺耳的电机声嗡嗡响，履带带着他往废料筐里运。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根本不知道挣扎。
地球上。
大明内阁的指挥室里。
李震苍老将军把手里的速效救心丸捏碎了。
白色的药粉顺着指缝往下漏，沾在满是汗水的掌心里。
他盯着墙上的巨幅投影，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地府矿坑。
老朱抠了抠头盖骨上的煤渣。
骨头摩擦的嘎吱声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回荡。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灰袍老头，现在像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
“娘的，小李子这嘴……”
老朱上下牙膛打架，磕碰出脆响。
“这是真把天给忽悠塌了啊。”
三万丈外的太空。
老头蜷缩着身体。
真空里没风，但他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的识海虽然被切断了一半。
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动次打次”鼓点声，还像幽灵一样在脑子里回荡。
严重的精神创伤后遗症。
只要他一闭上残破的神识，眼前就会浮现那个永远砍不完的红色进度条。
幻痛。
深入骨髓的幻痛。
他抬起没有眼球的血窟窿，朝向月球。
视线虽然没了，但残存的神识依然能感觉到那个铁盒子。
长满红褐色铁锈。
破破烂烂地扔在地板上。
在他的感知里，那已经不是一块废铁。
那是深渊。
是超越了天道、不可名状的混沌源头。
他十万年建立的世界观。
那些被他奉为圭臬的阴阳五行、因果轮回。
在那种能把进度条无限切分、把货币随意转换的恐怖规则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的不可名状之术……”
老头干瘪的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
“完全没有灵气波动……却能无视法则防御，直击本源……”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法术。
这是降维的精神污染。
高维度的生命，根本不需要动用刀枪剑戟来毁灭他们。
只需要扔进来一点点他们那个维度的“垃圾数据”。
那种荒诞、诡异、无法理解的逻辑死循环。
就足以把这个低维宇宙的天道撑爆！
那个自称“退货仓总代理”的李逍。
绝对没有撒谎。
他背后那个庞大的“总公司”，必定是超越了造物主的禁忌存在。
月球背面。
李逍吸了吸鼻子。
刚才冻得太狠，现在鼻腔的毛细血管裂了，全是血腥味。
别墅里的暖风吹在背上。
冻僵的肌肉开始苏醒，又酸又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生锈的系统外壳。
脚趾头在蓝色的塑料人字拖里蜷缩了两下。
刚才扔得有点重。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皮掉在了实木地板上。
李逍往前走了一步。
抬起脚，用人字拖的橡胶边缘，轻轻踢了踢那个破铁盒。
“哐当。”
铁盒在地板上滚了半圈，碰到了太师椅的木头腿。
这粗鄙的动作，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直播的画面里。
又引发了全宇宙的一阵倒吸冷气。
那可是连至尊看一眼都要吐血的高维圣物啊！
李老板居然拿破拖鞋踢它！
这是何等的满不在乎。
“老骨头，你哑巴了？”
李逍扯着发哑的嗓子喊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骨头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时间宝贵得很。”
“那半扇羊排还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呢，再不回去吃就真老了。”
他指着三万丈外的老头。
眼神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市井痞气。
根本没把这个最高神明放在眼里。
“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破宇宙的控制权，你交还是不交？”
李逍故意把那个铁盒子又往前踢了一脚。
铁壳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你要是还不服气。”
“我就把这退货仓的备忘录全解压了，顺着网线塞进你的灵脉源头里。”
“给你的天界来个全盘格式化！”
“到时候你连个名誉董事都没得做，直接扫地出门！”
三万丈外。
老头听到“格式化”三个字，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不懂这词的具体意思。
但他能从李逍那种随意的语调里，感受到一种绝对的抹杀意味。
他在虚空中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残破的道袍挂在干瘦的骨架上。
金色的血已经不流了，在皮肤表面结成了暗沉的硬块。
他活了十万年。
他杀过上古魔神，镇压过无数叛乱的暴躁星域。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天道尊严，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是。
一想起那种“并夕夕”的无限乱码折磨。
他骨子里的恐惧就压制不住地往外冒。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下场。
被强行塞满那些荒诞的逻辑。
变成一个疯疯癫癫、只知道喊老铁点关注的白痴躯壳。
他宁愿现在就自爆元神，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精神污染。
打不过。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对方连灵气都没动用，只是敞开了那个破铁盒子的盖子。
就废了他一半的修为。
这还拿什么拼命？
老头抬起干枯的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
指尖碰到伤口，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残破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无比现实的念头。
这个李逍，既然是来回收残次品宇宙的。
既然他说可以留个名誉董事的位子。
那……为什么不接受呢？
天庭的琉璃瓦都没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都在车间里打螺丝。
极品灵石都变成了用来铺路的碎石子。
他这个天界至尊，现在不过是个连家都没了的光杆司令。
与其被那个高维公司的降维武器当成垃圾一样销毁。
不如顺势而为。
加入他们。
说不定还能参悟那些更高维度的混沌法则。
老头那两个流血的黑窟窿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回想起自己统治万界的风光。
但很快。
这丝微弱的挣扎就被对生存的渴望给彻底碾碎了。
活得越久的老怪物，其实越怕死。
更何况，向一个掌握着“不可名状之术”的宇宙巨头公司低头。
在老头的自我催眠里，这不仅不丢人，反而是顺应更高层次的大道。
月球背面。
李逍还在搓着冻僵的手背。
正准备搜肠刮肚再放两句狠话。
要是这老头真的一根筋要同归于尽，他这空城计可就唱不下去了。
就在李逍头皮发麻的时候。
三万丈外的老头动了。
他没有捏决，也没有调动任何残存的灵力来修复伤势。
他拖着干瘪的身体，在真空中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步迈得很沉重。
老头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干裂的嘴唇贴着冰冷的虚空。
声音通过天道法则的残余震荡，传遍了整个太阳系。
“老朽……”
老头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老朽有眼无珠，冲撞了总公司的大驾。”
他趴在星河废墟上，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连自称都从高高在上的“吾”，变成了卑微的“老朽”。
“这方宇宙的权限代码，老朽愿意全盘交接。”
老头的双手在虚空中微微发抖。
“只求李代理网开一面。”
“不要将老朽送去那个叫‘并夕夕’的无间地狱……”
他咽了口血水，继续喊话。
“老朽愿签订劳动契约。”
“愿为大明重工效犬马之劳！”
李逍站在红光边缘。
听着脑子里传来的这几句服软的话。
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
这把惊天动地的豪赌，他赢了个彻彻底底。
全宇宙的直播画面里。
只剩下那个跪在虚空中的干瘪背影。
在万亿生灵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老头双腿一曲。
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虚无的星空上。
巨大的力道震出了一圈透明的空间涟漪。
老头双手伏地。
把那颗光秃秃、满是血污的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灰色的破布条在真空中飘荡。
这个统治了天启神域十万年的最高神明。
毫不犹豫地。
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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