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父亲的教诲，下棋者的格局
周六。清晨七点。
景山公园。万春亭下面的石桌区。
这个时间段。公园里大多是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遛鸟的。甩鞭子的。声音嘈杂但规律。
李青云到的时候。李建成已经坐在石桌前了。
棋盘摆好了。红黑各十六子。规规矩矩。
李建成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很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只搪瓷杯。铁观音。
“来晚了。”
“路上堵了。”
“周六早上七点。二环堵车。”李建成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没睡。”
李青云拉开石凳坐下。没回答。
他拿起红方的炮。走了第一步。当头炮。
李建成不紧不慢地上了马。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七八步棋。周围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来来去去。没有人注意到这对下棋的父子。
李建成吃了李青云一个兵。
“法案的事。后续反馈怎么样。”
“中关村安静了。”李青云走了一步车。“林枫昨天跑了一圈。十一家企业。九家当天签了配合接管确认书。一家跑了又回来了。还有一家。”
“哪一家。”
“陈永刚的公司。态度不太好。但签了。”
李建成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棋盘上。李建成的马跳到了河界中央。一个很刁钻的位置。既威胁着李青云的车。又护住了自己的象。
李青云盯着棋盘。
“爸。”
“嗯。”
“贝尔斯登倒了。但华尔街没有倒。”
李建成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你想说什么。”
“贝尔斯登只是华尔街的一条狗。”李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真正的老钱。罗斯柴尔德。洛克菲勒。摩根。这些家族没有下场。”
李建成放下杯子。
“他们当然没有下场。”他的声音很平。“贝尔斯登亏了四十二亿。对华尔街来说。不过是割了一块皮。真正的心脏。是他们的技术垄断。金融定价权。和全球结算体系。这些东西。你动不了。”
李青云走了一步马。吃掉了李建成的一个卒。
“动不了。是因为我们一直在防守。”
李建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很淡的欣慰。
“你接着说。”
“我们在国内筑墙。审查法案也好。技术自主也好。都是防守。”李青云的手指按在棋盘边缘。“防守能保底线。但保不了上限。华尔街输了一局。他们会换一种方式再来。下一次不用贝尔斯登。用高盛。用摩根。用任何一个名字。手段会更隐蔽。更难对付。”
李建成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防守永远赢不了。”李青云说。
李建成放下杯子。在棋盘上走了一步车。
“你想进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要把战火烧到他们老巢去。”
李建成的手指搭在棋子上。没有松开。
“怎么烧。”
“硅谷。”
这两个字从李青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旁边打太极的老头刚好收了一个势。四周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硅谷是他们的造血机。”李青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全球互联网的核心技术。从操作系统到芯片架构到搜索算法。全部诞生在那里。我们在国内做得再好。用的底层协议是他们的。跑的操作系统是他们的。连服务器的指令集都是他们设计的。”
他看着棋盘。
“这就像下棋。棋盘是别人造的。棋子是别人定义的。规则是别人写的。你在这个棋盘上赢了一百局。人家掀了桌子。你赢的就全没了。”
李建成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指。从棋子上松开了。
“你想去硅谷做什么。”
“抢他们的棋子。”李青云的眼神冷得像刀。“技术。人才。市场份额。能抢多少抢多少。”
“你有目标吗。”
李青云走了一步炮。翻过了河界。
“有。”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李建成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他的直觉比任何情报系统都准。
“你盯上的那家公司。”李建成慢慢说。“是不是现在还很大。”
“现在是全球最大的。”
“但你觉得它会衰落。”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不是觉得。他是知道。
李建成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旁边有个老太太甩鞭子。啪啪啪的声音响了好几下。
“你去硅谷。”李建成的声音变得很慢。“比在伦敦危险一百倍。伦敦那帮人。再怎么说。是做生意的。有规矩。有底线。硅谷后面站的人。没有底线。”
“我知道。”
“你的那张豁免书。出了中国海关。就是一张废纸。”
“我知道。”
“你在国内。我能保你。你在硅谷。”李建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沉重的东西。“我保不了。”
李青云看着父亲。
这个男人老了。鬓角的白发比半年前又多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搪瓷杯上的漆掉了一大片。但他还在用。
前世。这个男人被人构陷。锒铛入狱。死在冰冷的看守所里。
今生。他坐在景山公园的石桌前。喝着铁观音。和儿子下棋。
李青云伸出手。拿起红方的车。跨过整个棋盘。吃掉了李建成的将。
“将死了。”
李建成低头看着棋盘。
他的将确实死了。被一步长驱直入的车。斩杀在九宫格的正中央。
“你故意让的。”李青云说。
“我没让。”李建成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走的那步炮太毒了。我看见了。但来不及防了。”
他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
“去吧。”
两个字。很轻。
“但记住一件事。”
李建成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
“赢了。别骄傲。输了。别回头。”
他看了李青云一眼。
“活着回来就行。”
李青云坐在石凳上。看着父亲的背影走进晨练人群里。灰色的中山装混在花花绿绿的运动服之间。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棋盘上的残局还在。红方的车立在黑方九宫的中心。
他把那枚车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很凉。石头做的。
他攥了几秒。放回棋盒里。站起来。
阳光从万春亭的飞檐上方射下来。六月底的北京。热得发烫。
但李青云的眼神。比这座城市任何一个角落都冷。
硅谷。
他要去掀桌子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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