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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九天。

中方人员都在查阅华兴海量的资料，华兴在全球那么多的网络部署，肯定有一些特殊案例的，只是它们被沉没在文字之下，需要深度勘探；墨方人员则在公网上查阅英语与西语的全球资料，寻找创新技术，甚至去竞争对手和科技展大会的网站上搜信息。

马里西奥搜索科技大神们的Linkedin，看是否有人离开大公司、自立门户。他猜想，大神一旦脱离束缚，就会找大公司忽视的细分领域创业，可能就有“农村通信”的新技术。

邓博在学术网络上搜索，在麻省理工实验室、IEEE科研论文、Science期刊、3GPP和ITU等国际技术论坛，找有没有新鲜技术。

阿曼多则去Telecell和美洲电信集团灭火，他要为Jacob多争取几天，也要为华兴的负面新闻“消毒”，为最终的农村通信方案扫清障碍。

天色暗下来，墨西哥员工回家了，但海外的中方无家可回，看样子又要通宵了，在华兴拉美片区因为时差而获得一个外号，叫“拉美夜总会，夜里总开会”，他们又在跟总部开会了。

“通宵王”汪秦，正飞速成长，他像一个要翻案上诉的律师，不停在搜索科技卷宗，一看到蛛丝马迹，就给总部打电话。从行销到研发，从产品规划到系统架构，从普通员工到产品线总裁，他杀红了眼，不管对方级别，只为了顺藤摸瓜，找到源头。当源头指向海外某一片区，他就向欧洲、东南亚、中东、非洲的一线人员打电话，不管对方的时差，一遍一遍地打电话过去。

压力能塑造灵魂的形状，激发出年轻人无尽的潜力。这时，汪秦还真的查到了一个方案——Boyko基站方案。

那时汪秦还不知道，这误打误撞的发现，将彻底改变华兴、FRAN和美洲电信的关系，以及国际形势。

Boyko是一个东欧少数民族的语言，本意是“山地人”。这套方案曾在巴基斯坦偏远地区用过。巴基斯坦是一个多山的国家，除了几个大城市外，很多地方是部族文化，Boyko方案在那里的乡村部落有过不小的应用。这一信息被记载在一份案例的只言片语中。

汪秦一看这套方案很出色。Boyko基站很小，随意放置，不需要工程土建，若真要上塔，一个简易小塔即可；它耗电小，无需市电或油机，太阳能电池板就够了，供电问题也解决了；最重要的是，Boyko不需要建耗资巨大的“回传网络”——因为基站的控制信息无须同步到中心机房里，Boyko配一台不易死机的工作站级电脑，能模拟电信机房的核心网络，一切就能“本地交换”，电信工作人员只要每周甚至每月去那里手动同步一次即可。

这样村子内打电话就可以“本地交换”，若电话打到村子外，“回传”传输方案采用“卫星通信”，一般“卫星”是要租用的，价格很高。但Boyko的压缩编码效率很高，还能动态租用，成千上万个乡村平摊下来，“卫星通信”租用费很低。

这个方案经过邓博的审核后，判断有巨大的潜力。这一次，他们不敢怠慢，白天，马里西奥和阿曼多反复核实后，确认不会给TeleMex留下口实。

这样，阿里汉德罗也无力阻挡，看似，这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契合Telecell的需求。

只剩八天了，已是深夜11点了，翡翠大厦里的人都下了班。只有这个团队全员最后冲刺，邓博分析完报告，这时又有一个问题来了。

“华兴能够实现Boyko方案中的‘卫星通信’‘本地交换’‘太阳能方案’‘小型基站’。但是我们没有Boyko中‘模拟核心网络’的技术。”马里西奥担心起来，“Telecell的核心机房是FRAN的，FRAN完全能拒绝与华兴的无线基站做系统对接。”

邓博惊讶地问：“他们能这样霸道？”

“想想阿里汉德罗吧，”阿曼多点点头，“Telecell中高层与FRAN关系很铁，这点小事是默许的。”

邓博往后一瘫，又回到了死局啊。就算技术方案通了天，人际关系打不破，那技术就无法落地。这是鸡生蛋、蛋生鸡的循环。

无解的时候，几个人只能再向技术门外汉Jacob汇报。

Jacob看了汪秦的资料：“为什么不直接找Boyko公司合作？他们就有‘模拟核心网络’，FRAN就找不到理由了。”他注意到Boyko方案的提出者是Boyko科技公司，他们应该有可量产的设备。

解决一个问题，往往又创造一个问题。邓博摇头：“于总，研发确认合作方案要很久，‘联合研发’从立项到完成就要六个月。”

颇有实操经验的项目经理王烁也说：“从采购认证到投标，也要两个月才能完成合规审核。”

“还有合同商务和法务，还有IT系统内的建库录入……”汪秦也补充道。

时针指向了午夜0点，Jacob只有7天了。

“那你们给我一个两全的办法！”Jacob有点急了。方法永远都有，前提是不被条框束缚。在山穷水尽时，团队不能自我限制着可能性。

“难道没有计划外的特例吗？”他再一次问，但大家还是怕合规问题。

“你不能这样没原则啊，”臣享也看不下去，再不拦着就是毁了他，“你知道你为什么老吃亏吗？”

“我当然有原则，只要我能给出‘客户价值’，我就吃不了亏。”最后关头，Jacob也大声争执起来。

“Jacob，你太幼稚了！”臣享说。这样下去即使他停职回国也要被追责的。

Jacob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臣享，我俩有所不同，也有所相似。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只想做职业经理人？”

臣享无法回答，他刚空降到华兴，还在适应和试探的阶段。然而，人位置越高，反而越不自由，他何尝不想甩开膀子干一番事业。

“卢娟，帮我订张机票，我直接去美国一趟。”Jacob等不了臣享。

只剩不到八天了，要是给Boyko公司发邮件，等回复，恐怕来不及。为今之计，只有去总部在美国的Boyko公司一趟。而且必须他亲自去，只有主将冲在最前面开第一炮，中基层才敢放开手脚去实施。

卢娟轻声提醒道：“你的美签办不下来，因为你的护照还没转当地FM3居留证，无法在墨西哥城办理美签。”

“什么？！”Jacob非常生气，竟会被这种小事卡着。已经午夜0点，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林强打电话，像训斥孙子一样骂了起来。

林总本以为Jacob早晚要调走了，也就拖着不办，如今林总自知理亏，可也来不及了。为今之计，Jacob只有先飞回中国办签证，再飞美国。但这样恐怕太晚了。

臣享看着Jacob的样子，大局节奏的掌控不像前两天了，也许真的急了吧。

如果Jacob赶不上，臣享就能把这讨厌的家伙赶下台了，按自己的想法去突破美洲电信的4G项目了。

但Jacob也就彻底完蛋了。

“还是我去吧！我有绿卡。”一直消极的臣享终于开口了，“我刚看了，Boyko其中一个创始人我在美国认识。你还是留在这里坐镇。”

毕竟，当时Jacob是豁出命来救了自己的，一切得报了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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