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谁说这兵不是工?
这些从北凉千里迢迢赶来的工匠,步子落得极稳。
萧北辰站在二楼回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朱漆栏杆,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这支由苏氏商会领头的“建筑工团”。
他们身上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背着沉重的木料与铁锹,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气,是几件旧衣服遮不住的。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游戏建模里,这叫“高等级精英怪”的压迫感。
“公文带了吗?”萧北辰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回殿下,工部尚书亲手签发的‘京城废墟修缮与古建加固公文’,红头大印,货真价实。”苏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精明人特有的胜券在握。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长裙,手里算盘拨得飞起,“为了这张纸,我把苏氏在城南那块地皮的半年收益都填进去了。”
萧北辰笑了笑:“这叫合规成本,省不得。”
视线中,韩十三正领着这群“工匠”在酒楼外围忙活。
他们动作极快,却不像是修房子,反而更像是在构筑防御工事。
巨大的松木桩子被重重砸入地基,厚重的生牛皮混合着湿泥抹在墙缝口,将整座酒楼围得如同铁桶。
就在这时,萧北辰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街角处的异动。
三个挑着菜筐的摊贩正慢吞吞地往酒楼后门蹭。
他们低着头,眼神却不安分地在那些民兵的下盘和虎口处打转。
这种伪装在职业游戏策划眼里简直是满身槽点——谁家卖菜的脚跟不着地,还偏偏选在施工重地“路过”?
“偷木头的贼来了。”萧北辰轻声嘟囔了一句。
下方的韩十三仿佛脑后长了眼,他猛地转身,手里那截还没削好的木料顺势抡出一道残影。
“站住!工地重地,偷窃料件者,按大乾律当场格杀!”
韩十三的嗓门极大,惊得半条街的乌鸦乱飞。
那三名死士显然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手刚伸向菜筐底下的短剑,韩十三已经欺身而至。
木料在他手里发出了沉闷的破空声,重重砸在当头一人的颈侧。
萧北辰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微响。
紧接着,几个“工匠”一拥而上,像拎小鸡一样将剩下的两人拽进了阴影森森的后院。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声,和重物被拖在地板上的摩擦声。
一刻钟后,韩十三拍着手走出来,对着二楼的萧北辰做了个“清理完毕”的手势。
“看,这就是逻辑。”萧北辰转头对苏韶耸了耸肩,“在京城,你杀个杀手是重案;但在工地上,你杀个偷木料的贼,那叫保卫私产。”
苏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这脑子,不去大理寺断案真是屈才了。”
还没等萧北辰自谦两句,一名苏氏商会的伙计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叠被揉皱的请柬。
“殿下,苏总管……不好了。兵部侍郎徐大人下了死命,京城文武百官,凡是跟他交好的,全都闭门谢客。说……说是谁敢接您的请柬,谁就是自绝于士林。咱们发出去的帖子,全被原样退回来了。”
苏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社交孤立?这老狐狸是想把你困成一座死岛。京城若是没人捧场,你这剧本社开业即闭幕。”
萧北辰接过那些被退回的请柬,随手翻了翻,不怒反笑。
“孤立?不,这叫‘筛选目标客户’。”
他指着楼下正指挥民兵搭建的一堵三层楼高的巨型影壁,对苏韶说道:“去,让陶三碗别在厨房猫着了。把我教他的那几口大锅支起来,就在这影壁跟前。记住,不运金银,只要我让你准备的那两样东西。”
“苦荞?还有那劳什子的寒泉水?”苏韶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那玩意儿苦得舌头发麻,你是想把京城的老百姓都苦死吗?”
“这叫‘先抑后扬’,是用户心理学的核心。”萧北辰摆摆手,“去办吧。”
午时。
烈日当头,朱雀大街上的百姓惊讶地发现,那座曾经名噪一时的醉仙楼废墟旁,竟然立起了一道洁白如雪的巨大屏风。
屏风顶端,用浓墨写着一行大字——《今日谢绝宾客名单》。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四个大字:兵部徐宅。
“嘿,这七皇子真是疯了,头一回见把贵客往门外赶的。”
“你懂什么,这叫骨气!不过……这味儿是啥?”
空气中,一股从未有过的异香正悄然弥漫。
陶三碗光着膀子,正指挥着百口大锅。
锅里沸腾着灰褐色的液体,那是北凉极寒之地的苦荞,在寒泉水的激荡下,散发出一种带着原始泥土芬芳与草本清苦的奇特味道。
这种味道不油腻,却勾得这些吃惯了膏粱厚味的京城百姓嗓眼发痒。
“此乃‘寂寞羹’。”陶三碗按照萧北辰教的台词,扯着脖子喊道,“殿下说了,京城浮华,唯此一碗苦羹能洗涤心肺。免费派发,不论贫富,只此一日!”
随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羹汤送到百姓手中,那种清凉解腻、苦后回甘的奇妙体验迅速在人群中炸裂开。
夜幕降临。
原本应该冷清的朱雀大街,此刻竟然围得水泄不通。
萧北辰坐在二楼,手里摆弄着几块特制的凸凹铜镜。
火盆在铜镜后跳动,光影穿透半透明的绢布,折射到那堵巨型影壁上。
“当!”
对街茶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琵琶响。
云娘子那酥软入骨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街道:“诸位请看,影壁之上,虚影绰绰。此乃‘镜中宴’,虽无实宾,却有仙客。”
只见那影壁上,数个巨大的剪影正优雅地推杯换盏。
光影流转间,其中一个身影微微躬身,其神态、那微微隆起的脊背,竟与前些日子刚被贬黜的那位刚正言官如出一辙。
“那……那不是刘谏官吗?”
“嘘!殿下这是在招魂呐,还是在给这些忠臣立碑?”
这种“禁忌”的视觉奇观,比任何请柬都要诱人。
那些原本紧闭大门的官僚家丁,纷纷混入人群,试图看清楚那影壁上还有哪些“大人物”的身影。
这时,韩十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北辰身后,手里拎着一张皱巴巴的竹木牌。
“殿下,成了。”韩十三嘴角抽了抽,似乎觉得有些荒诞,“徐怀安家的管家,刚才在后面巷子里,偷偷花了一百两银子,从咱们伙计手里买走了一张‘镜宴’的入场木筹。”
萧北辰挑了挑眉:“徐怀安不是要把我锁死吗?”
“管家是替徐家那位小公子买的。”韩十三忍着笑,“崔小童那孩子听说这里有会动的神仙,闹着要寻死觅活。徐大人在府里气得摔了玉箫,可到底是拧不过自家心头肉。”
萧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楼下汹涌的人潮,眼底深处藏着一抹狡黠。
“这就是流量的力量。”他轻声自语,“徐侍郎,这门,你关得住当朝皇子,可你关不住人心里对‘新鲜感’的贪婪啊。”
远处的阴影中,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用面纱遮住大半张脸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领取“寂寞羹”的长队末尾。
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楼廊上那个把玩铜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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