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夫妻对峙 与你真心
惨白的月光如同冰冷的霜华,泼洒在空旷死寂的宫道上,将龙复鼎怀抱襁褓的孤绝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莫莲踉跄着追至,赤足踏在冰冷的宫砖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剧烈的喘息撕裂着产后未愈的伤口。
她能追到这里,并非偶然。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剧烈震颤指引着她,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一端系在她泣血的心头,另一端则死死缠绕在那个抱着她骨肉、气息却冰冷决绝的帝王身上!正是这源自灵魂羁绊的神器,穿透了重重宫阙,将她引到了这最后的对峙之地。
她终于拦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与彻骨的悲凉,死死钉在龙帝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
“你带着伯言要去哪里!”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颤音。九霄验心环那刺骨的寒意和疯狂的震颤,如同最残酷的告密者,无声地印证着她最深的恐惧——祭品!他竟真要将他们的亲生骨肉当作祭品!
眼前的男人,那曾许诺守护她一生、共育子嗣的丈夫,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她无法相信,曾经那个在普陀山意气风发、在襄都烽火中运筹帷幄的龙复鼎,竟会被诅咒和野心侵蚀至此,变得如此自私、冷酷、不择手段!
龙帝的脚步顿住,月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察觉到了莫莲的目光,那目光中的指控几乎要将他洞穿。然而,他心中那因诅咒而生的虚弱感、对失去力量的恐惧、以及对《龙氏宗主手记》中“五代血祭”宿命的扭曲认知,早已筑起了坚冰般的心墙。他高傲地扬起头,声音刻意维持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平稳:
“莲儿,”他唤着她的名字,却再无往日的温情,“你可知我龙氏血脉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宿命?那幽煌霸君虽被封印,其邪念却早已融入我族血脉!它赐予我们天赋,亦需付出代价!伯昭、伯渝、伯言天赋越强,封印波动越大,便需抽取我更多力量去稳固!如今我灵力衰退,根基动摇,此乃诅咒反噬!若不牺牲其一,以血脉之力平息封印反噬,我必将步先祖后尘,被彻底抽干,最终仍需以身祭印!届时,龙国初立,强敌环伺,无我坐镇,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数十万黎民将重陷战火炼狱!牺牲伯言一人,换取我延续力量守护龙国江山,换取万民几代太平,此乃……帝王的责任!”
莫莲摇着头,泪水终于冲破堤防,“责任?用亲生骨血献祭的责任?!看看他!”她指向襁褓中的伯言。
“他才刚来到这世间!你不是曾亲口承诺,要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吗?!如今,你却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扼杀他?!龙复鼎,你的心呢?!”
龙帝的眼神如同深潭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他厉声道:“住口!莫莲!龙国千秋霸业,只能系于我一人之身!伯言是我所生,他的生命由我主宰!他的牺牲将铸就永恒!我会为他立庙,享万世香火!他的‘价值’将永世铭记!”
“立庙?在他被你亲手献祭之后?龙复鼎,你疯了!”莫莲的心彻底碎了。言语已是苍白。眼前这个男人,已无法唤醒。这是她保护伯言的最后机会!
不顾产后身体的剧痛和灵力枯竭的虚弱,她猛地从腰间抽出龙复鼎当年赠予她的定情信物——含光剑的剑柄!这柄神异的宝具,本应随着灌入灵力而激发出璀璨夺目、伸缩自如的能量光刃。然而此刻,莫莲丹田气海空空如也,仅能榨取出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剑柄。
嗡——!
一声低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响起。剑柄顶端,艰难地凝聚出一截不足一尺长的、黯淡而极不稳定的橘红色光刃!它颤抖着,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微弱得只能勉强照亮莫莲绝望的脸庞和剑柄本身。这哪里还是斩金断玉的利器?这分明是一把灵力匮乏下,仅能勉强成型的“含光匕首”!这柄曾象征守护与情意的神兵,此刻的形态,正是莫莲油尽灯枯与绝望心境最残酷的写照。
何等讽刺!曾经第一次激发光刃时的惊喜,他手把手教导她剑法时的专注与温柔……历历在目。
可命运弄人,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以这定情之物指向的对象,竟就是赠剑授艺之人,是她曾托付终身的丈夫!
“你会用它伤我我吗?莲儿,”龙复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和难以言喻的痛楚。他依旧单手稳稳抱着伯言,仅以惯用的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精纯的灵力瞬间在指尖凝聚,吞吐着森然剑气,如同毒蛇的信子。“你知道,你挡不住我。凭这……连匕首都算不上的东西?”他看着那截微弱、颤抖的光刃,眼神复杂。
他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那身象征帝王的明黄常服,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调。
“呀啊——!”莫莲发出一声凝聚了所有绝望与母爱的悲鸣,无视那致命的差距,双手紧握着光芒摇曳的含光匕首,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龙复鼎!
龙复鼎眼神一厉,左手二指随意挥洒。嗤!嗤!嗤!数道凝练的剑气精准无比地射出,轻易地弹开、击偏莫莲拼尽全力的刺击。每一次剑气的碰撞,都震得莫莲手臂剧痛,那本就微弱的光刃剧烈闪烁,几近熄灭。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踉跄后退。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近乎绝望的对抗中,莫莲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仍在疯狂震颤,发出刺骨的寒意!但一个令她瞬间失神、几乎窒息的发现击中了她——这环,这能限制修士灵根、使其灵力紊乱的神器,此刻对龙复鼎指尖那精纯而强大的剑气……竟然毫无反应?!那限制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仿佛龙帝的灵根,并未被判定为“恶意”?!
这个发现让莫莲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心神剧震。
就在这刹那,龙复鼎捕捉到了她的破绽。但他并未趁机下重手,反而收回了凌厉的剑气。他深深地看着莫莲那双充满震惊、不解和极致痛苦的眼睛,那里面映照着他此刻冰冷却也复杂的面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莫莲久违的、近乎深情的沙哑,却又蕴含着令人心寒的决绝:
“莲儿……九霄验心环限制不了我……” 他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剑拔弩张,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正因为我深爱着你……我才更不能让自己成为那封印的祭品!我不能留你一人在这世上,不能留我们的孩子失去父亲的庇护!我必须活着!以任何代价!哪怕背负这永世的罪孽!这份爱……才是我此刻力量的根源,也是这环无法束缚我的原因!”
这番话语,扭曲地将对莫莲的爱与对自身存续的病态执着捆绑在一起,赋予他残酷行为一种“为爱牺牲”的悲情色彩。那深情的语气和“深爱”二字,如同最锋利的毒刃,瞬间刺穿了莫莲因九霄环失效而产生的惊疑,在她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短暂迷惑的石子,一丝荒谬的、几乎被这扭曲深情所打动的酸楚感不受控制地涌上鼻尖。
然而,这丝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
就在莫莲心神因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而出现一丝裂缝的刹那,龙复鼎眼中精光一闪!他动了!快如鬼魅!不再是二指剑气,而是并指如刀,裹挟着一股柔劲,精准无比地点向莫莲的颈侧!
噗!
一声轻响。
莫莲只觉得颈侧一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涌入,眼前的世界猛地天旋地转,龙复鼎那混合着深情与冷酷的脸庞、怀中伯言小小的襁褓、以及手中那截即将熄灭的含光光刃……都在瞬间模糊、远去。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她软软地向前倒去,手中的剑柄脱手掉落,那截黯淡的橘红光刃在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彻底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古朴的剑柄滚落在宫砖上。
龙复鼎眼疾手快,左手一抄,在莫莲倒地前稳稳扶住了她失去知觉的身体。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苍白憔悴、泪痕未干的脸庞,又看向地上那个曾见证了他们无数甜蜜时刻的含光剑柄。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普陀山后山竹林,他将这柄得自上古遗迹的奇异剑柄郑重地放在她掌心,她注入灵力时,第一道璀璨光刃亮起,映照着她惊喜的眸子,如同盛满了星辰……他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导,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她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抚着剑柄上的纹路,笑着说这是她最珍贵的礼物……
一丝剧烈的、几乎让他握不稳襁褓的痛楚猛地攥住了龙复鼎的心脏。这柄剑,连接着他们最纯粹美好的过往。而此刻,它黯淡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如同他们之间被撕裂的情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那短暂的温情回忆,非但没有动摇他的决心,反而像淬火的冷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唯有获得永恒的力量,才能永远守护住他想守护的一切,或者,永远占有他不想失去的一切。
失去力量,失去帝位,失去莫莲……这样的未来,他绝不允许!
“来人!”他沉声喝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阴影中,几名心腹侍卫如同鬼魅般迅速现身,单膝跪地:“陛下!”
“送皇后回幽竹居。”龙复鼎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莫莲,不带一丝温度,“好生看护。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休养,也不得让她离开寝宫半步。若再有任何闪失……”他未尽的话语中,是冰冷的杀意。
“遵旨!”侍卫们凛然应命,小心翼翼地接过昏迷的皇后。
龙复鼎不再看被带走的莫莲,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那个小小的、决定了他未来道路的襁褓。他弯腰,用空出的右手,缓慢而坚定地拾起了地上那个冰冷的含光剑柄。古朴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莫莲残留的一丝体温,也带着过往岁月的沉重。
他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柔软回忆连同这信物本身都捏碎在掌心。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绝,怀抱幼子,手握剑柄,一步步,决绝地走向那深宫更幽暗的深处,走向那条以骨血铺就的、通往力量与永恒的不归路。那含光剑柄在他手中,不再有光,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冰冷的黑暗。
(https://www.wshuw.net/3522/3522232/4084598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