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振华站在那台老旧的培养箱前，脸色从最初的铁青，逐渐转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异常时间戳和损坏图像文件的元数据，像是要透过屏幕，看到那个在他眼皮底下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这不可能……我检查过……每一寸我都……”

“你检查的是‘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江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高老师藏的，是‘本来就该在那里，却执行了额外指令’的东西。你不会去怀疑一个每天都在正常运转、只是偶尔报个无关紧要错误的老机器。”

江冉操作控制终端，调出了一段极其隐蔽的后台进程日志。

日志显示，每次“门状态异常”触发时，都会有一个名为“aux_log_writer”的辅助进程被唤醒，运行0.8秒后自动终止。这个进程的权限极高，直接写入培养箱主控板上一块独立且未在常规手册中标注的存储区域。

“1.44MB，”江冉重复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行命令，“老式软盘的容量。高老师那个年代，最可靠的离线存储介质。他不可能把关键数据留在连了网的服务器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台从不联网、看起来只会震荡和加热的‘傻大个’肚子里。”

屏幕上，读取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那块隐藏存储区的数据正在被解密、导出。解密密钥，正是江冉刚才输入的、那串基于培养箱特定运行参数演化而来的复杂算法。

陈振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放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爆发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狂怒。

“他骗了我……十年……整整十年！”陈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他临死前还在演戏！说什么‘剩下的都毁了’、‘到此为止了’……都是放屁！他把真正的核心……藏在这里！看着我跟个傻子一样，守着这个破地方，做着重复的实验，还沾沾自喜！”

他猛地转向江冉，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凶狠得像要扑上来撕咬：“还有你！江冉！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故意激我，故意把李薇弄进来，故意闹到董事会面前，搞什么重启调查……全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名正言顺地进来，拿走这些东西！你和你老师一样，都是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面对陈振华的嘶吼，江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重要吗？”江冉问，“东西就在这里。高老师留下的，关于‘火种’真正核心的数据、算法，可能还有……他当年没有完全公开的发现。”

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目录，里面是几十个命名规则奇特的文件，时间戳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

陈振华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死死盯着那个目录，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毁灭的冲动。他想抢过来，立刻，马上！那是他梦寐以求了十年的东西！是能证明他才是对的、能让他彻底超越高建国、掌控“火种”终极奥秘的钥匙！

但他不能。顾熵的人就在外面。江冉既然敢当着他的面打开，就肯定有后手。

“你能拿回去吗？”江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笃定。

陈振华身体一僵。

“不，你没有机会。”江冉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顾熵不会允许。”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实验室的气密门再次滑开。

顾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熨帖的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仿佛只是来视察工作进度。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的男人，安静地守在门口。

“看来收获不小啊，江院长。”顾熵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刚刚打开的文件夹，笑意加深，“陈博士，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陈振华猛地转头看向顾熵，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顾熵！你和他串通好的？！你让他进来，就是为了找这个？！”

“串通？”顾熵无辜地摊手，“陈博士，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是商人，只关心交易。江院长答应给我三个胚胎，我提供场地和……一点小小的便利。至于他顺便找到了什么‘历史遗留物’，那是他的本事，也是高教授的遗愿，我尊重学术传承。”

他踱步到控制台前，看了看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啧啧两声：“高教授真是……心思缜密。谁能想到，秘密藏在最老、最不起眼的机器里呢？”

“那是我的！”陈振华低吼，声音因激动而撕裂，“这个实验室是我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顾熵，你别忘了，新生代和我们罗氏的合作协议……”

“协议里可没写，发现了不属于新生代资产的历史遗留数据，归你陈振华个人所有。”顾熵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这些数据，显然属于已故的高建国教授。而他的合法继承人，以及学术遗产的指定保管人……”

他看向江冉，微微一笑：“似乎站在这里。”

陈振华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看屏幕上那些他渴求了十年的文件，看看面无表情的江冉，再看看笑容可掬却眼神冰冷的顾熵，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巨大羞辱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十年的经营，十年的算计，十年的等待……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们……你们……”

他指着江冉和顾熵，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镜歪斜，头发散乱，原本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荡然无存，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只剩下歇斯底里。

“够了。”顾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和警告，“陈博士，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在这里发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陈振华耳中：

“别忘了，你该回去了。长青山那边，B3层的秘密……你还没有收尾。林总，董事会，还有那位可能正在路上的张老……他们可都在等着你的‘解释’。比起在这里纠结一些拿不到的数据，你更应该操心，怎么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干净地拔出来。”

顾熵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陈振华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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