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先控制住局面
凌晨四点，康禾医院实验楼的灯终于灭了。
江冉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空旷的走廊。
他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让他的眼下堆积着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点不肯熄灭的余烬。
这瓶药剂，是他用从新生代实验室提取的数据，结合高建国隐藏在那台老式培养箱参数里的核心算法，经过三天疯狂计算和试错后得到的产物。它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它是目前唯一可能稳定婷婷体内CCR5-Δ32编辑细胞、延缓免疫系统崩溃速度的东西。
时间窗口正在以小时为单位收缩。
他将药剂小心地收进特制的低温保存盒，然后脱下实验服，换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但背脊挺得笔直。
五点半，天还未亮，江冉的车驶出康禾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他要去见徐大根。
三天前，他将从新生代实验室获取的关键证据交给了这位警察。
那些隐藏在设备运行日志、异常物资记录和员工保密协议附件里的线索，足以拼凑出新生代生物科技在过去十年间，如何与陈振华勾结，进行非法胚胎交易、违规基因编辑乃至可能涉及人体实验的灰色业务。
更重要的是，江冉提供了一份名单——新生代内部几名核心技术人员和一名高管的联系方式，这些人对公司的违法行为知情，且在陈振华失势后处于观望状态，是最容易突破的突破口。
徐大根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要高。
“江院长。”在市局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里，徐大根已经等在那里。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厚厚的文件夹，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熬了夜。
江冉在他对面坐下，要了杯黑咖啡。
“新生代那边，”徐大根压低声音，推过来一份文件，“昨晚连夜收网。抓了七个，包括两个副总和一个技术总监。突击审讯，已经有人松口了，指认陈振华在过去五年里，通过新生代至少进行了十二例未经伦理审批的CCR5相关基因编辑操作，对象都是患有严重免疫缺陷的儿童家属，收费从八十万到三百万不等。”
江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上面有口供摘要、银行流水截图、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指向长青山B区地下区域与新生代之间的秘密货物转运。
“这些证据，够定陈振华的罪吗？”江冉问。
“非法行医、违反国家有关基因编辑管理规定、巨额商业贿赂……够他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了。”徐大根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但关键是B3层。举报材料里提到的‘琥珀酰胆碱’领用记录、特殊通风系统，还有高教授尸检报告的疑点……这些才是能把他钉死的铁证。可现在我们进不去B3层，林岚和董事会把那里看得死死的。”
江冉沉默地搅拌着咖啡。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镜片。
“林岚不会轻易交出B3层。”他缓缓说，“除非有更大的压力，让她觉得不交出来，损失会更大。”
徐大根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江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胚胎营养液的事情，调查有进展吗？”
“质检报告出来了，三家机构结论一致，4-HNE阳性。”徐大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报告，“供应商咬死不认，说是我们保存或送检环节污染。但有趣的是，我们查了这家供应商过去两年的出货记录和客户投诉，发现他们给另外三家小型生殖中心供的货，也有过类似投诉，最后都不了了之。这家公司的老板，和市检验中心的一个副主任是连襟。”
舒磊工作的市检验中心。
江冉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一切都连上了——陈振华通过舒磊的关系，影响了供应商，在营养液里做了手脚。目的不是立刻摧毁项目，而是埋下隐患，在关键时刻可以作为攻击江冉或拖延进度的武器。
“舒磊那边，问过了吗？”江冉问。
徐大根点头：“昨天下午传唤了他。一开始嘴硬，后来我们把他妈在医院欠费、差点被停药的照片给他看了，又提了他之前被纪委带走的事……他崩溃了，全说了。是陈振华的人找的他，承诺帮他解决工作问题和母亲的医药费，让他在采购环节‘行个方便’，具体操作不用他管，他只需要在某些文件上签字，并且对某些‘异常’保持沉默。”
江冉闭上眼睛。舒小婉那张苍白的脸在脑海中闪过，还有她最后那句话——“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这些证据，足够追究舒磊的责任吗？”他问。
“协助他人实施危害公共安全行为，造成重大科研项目潜在风险，虽然未造成实际损害，但性质恶劣。”徐大根斟酌着用词，“立案侦查没问题，刑期看情节，一至三年都有可能。但他是从犯，又有坦白情节，如果积极赔偿取得谅解，可以争取缓刑。”
“那就立案。”江冉的声音没有波澜，“今天就走程序，控制舒磊，通知家属。媒体那边……可以适当放一点风声，就说‘火种计划’关键物资供应环节出现严重安全隐患，项目执行总监舒小婉的弟弟涉案，已被警方控制。”
徐大根看着他，眼神复杂：“江冉，你这是要把舒小婉往死里逼。她弟弟一旦进去，她妈那边……”
“这是她选的路。”江冉打断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液体滚烫，灼烧着喉咙，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她选择了和顾熵交易，选择了用高老师的秘密换自己的自由。那么，她就该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徐大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会按程序办。但江冉，你有没有想过，把她逼到绝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我知道。”江冉站起身，拿起那个装着药剂的低温保存盒，“所以，我要控制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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