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医药费我来出
“我说晚了。”
周盛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已经把他打了。两酒瓶。砸在脑袋上。现在他在医院里躺着呢，头上缝了好几针，还在输血。”
陈婉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的综艺节目，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蜂蜜柚子茶，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眼前晃动，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和线条都开始扭曲变形。
她的声音沙哑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你……”
周盛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他今天需要住院观察。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你不是叫他老公吗？那正好，你可以来医院照顾他。”
“周盛！！！”
陈婉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夜空，“你混蛋！你怎么能这样？！他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打他？！”
她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浩然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你到底把他打成什么样了？”
她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里全是焦急和担忧，“你跟我说清楚！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婉婉？”
一个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
陈婉猛地回头，看到林秀芬和陈永仁并肩站在那里，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林秀芬穿着那件她常穿的枣红色家居服，头发用发夹随意别在耳后，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苹果和橘子码得整整齐齐的。
此刻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担忧地落在女儿身上。
陈永仁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手里还拿着刚才看的报纸，显然是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来的。
“怎么了？”
林秀芬快步走过来，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伸手想去摸女儿的额头，“谁惹你了？怎么喊成这样？我在厨房都听到了，吓了我一跳。”
陈永仁也跟着走过来，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担忧一点不比妻子少。
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手里紧握着的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爸，妈，我没事。”
陈婉顾不上跟他们解释，把手一挡，示意他们先等等，然后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急切得像是在燃烧，“周盛！你告诉我，浩然现在在哪儿？他在哪个医院？你快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周盛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所谓。
“杭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你最好快点来。我可没义务在这里照顾他一整晚。我明天还要去上班，没时间在这里陪他耗着。”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周盛的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全是疲惫和烦躁。
他把手机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往陪护椅的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很安静。
那种医院特有的安静——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得很低、很闷。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隔壁病房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划过玻璃。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平时根本不会注意，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就显得格外明显。
输液架上挂着两袋液体，一袋是透明的葡萄糖，已经快输完了，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另一袋是暗红色的血袋，还有小半袋的样子，顺着细细的输液管缓缓往下流。
周盛的目光落在那个血袋上，又移到刘浩然苍白的脸上，心里堵得慌。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恨？
气？
后悔？
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是烦，烦得想砸东西，又没有东西可砸。
‘陈婉……’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刚才电话里她那尖锐的质问声，想起她一口一个“浩然”、一口一个“我老公”的样子，胸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涩。
七年，整整七年，他和她在一起七年，从来没听她用那种语气叫过自己。
那种带着撒娇、带着亲昵、带着维护的语气，从来没有。
而现在，她把这些全都给了刘浩然。
给了这个她才认识一年多的、比她小六岁的、曾经是她手底下员工的男人。
周盛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周盛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刘浩然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了。
刚睁开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涣散，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三秒，似乎在努力辨认自己身处何方。
接着，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坐在床边的周盛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刘浩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周盛还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声音也沙哑得厉害：“盛哥。”
周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冷漠，有不耐烦，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但他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刘浩然，像是在等着他说点什么。
刘浩然动了动身子，想要撑着坐起来，但刚一动，头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一圈厚厚的纱布，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湘菜馆，酒瓶，血，救护车……
所有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他看着周盛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最后化成了一句话：“盛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周盛听到这句话，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嗤”了一声，算是回应。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
周盛的语气冷冰冰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头皮裂伤，缝了几针，失血有点多，需要输血。住院观察一晚上，明天就能出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医药费我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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