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定策
密室内协议既成，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但众人的神色却更加凝重。
协议只是第一步，如何以最小代价拿下经营多年的地母宗，夺取那关乎重大的水月镜，才是真正的难题。
杜知义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桌面，沉声道：“既然目标已定，利益已分，接下来便是如何行事，地母宗乃金帐汗国一霸，兀术雷老奸巨猾，‘地母山’经营日久，必有重重布置，我等若强攻硬打，即便能胜，也恐伤亡惨重，更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毁掉水月镜或制造之秘，需得有一个周详计划，最好能内外夹击，速战速决。”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合身上：“苏合，你对地母宗内部最为熟悉，有何看法？”
苏合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开口道：“司主所言极是，地母宗等级森严，核心区域戒备森严，尤其是后山禁地及地下制造工场，更是兀术雷的禁脔，峥兄弟虽在宗内多年，但身为底层弟子，活动范围受限，对核心防御、兵力部署、阵法机关等详情，所知确实有限。”
一旁的宇文峰惭愧地点了点头：“苏兄说得是，我只知明面上的几处重要殿堂和普通弟子区域的大致方位，后山禁地从未靠近，地下工场更只是猜测。宗门内的巡逻班次、暗哨位置、应急法阵的枢纽，这些我都不知道。”
苏不遮眉头微皱：“如此说来，我等近乎盲人摸象，这计划如何制定？”
苏合道：“也并非全无线索。我此前夜探，对后山禁地入口、地下工场入口及部分通道的守卫密度、巡逻规律、以及几处明显陷阱略有记忆，可绘制简图，但更详尽的内外布防、高手驻扎地点、以及那成品仓库的防御情况，仍需进一步查探。”
杜知义沉吟道：“时间紧迫，大规模刺探恐打草惊蛇，你有何想法？”
苏合早有计较：“可从两方面入手，其一，赵侍卫如今已决心追随，他在宗内身份是护卫，虽不涉核心，但日常执勤、往来走动，对宗门明面上的岗哨分布，部分区域的守卫换班时间，乃至一些流传消息，了解得比峥兄弟更多，我可令他暗中留意，汇总信息。”
“其二，”苏合看向苏不遮和太菇，“苏掌门、太菇姑娘，以及在下，如今仍是地母宗的‘贵客’，兀术雷为示好，尤其是对苏掌门这位一宗之主，可能会应允一些‘参观’或‘交流’的请求，我们可借此机会，以想要领略地母宗风光为名，在合乎规矩的范围内走动观察，至少能将地母山明面的情况摸个大概，兀术雷纵有怀疑，只要我们不直接触碰禁地，他便难以强硬拒绝。”
杜知义眼睛一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计可行，赵侍卫那边由你联系，务必交代清楚，安全第一，宁可不知，不可暴露，至于明面查探……”他看向苏不遮。
苏不遮捻须，脸上恢复了几分属于“掌门”的沉稳笑容：“此事易尔，我便以感谢地母宗款待，欲借鉴贵宗布局以完善太玄门格局为由，请他们派人陪同逛逛，兀术雷就算心中不愿，面子上也须过得去。”
太菇亦淡淡开口：“我可伴苏掌门同往，或许能以苗疆秘法感知更多的情报。”
“好！”杜知义拍板，“事不宜迟，苏合，你即刻秘密联络赵侍卫，苏掌门，明日的‘参观’事宜便由你主导，其余人等在此静候消息，同时各自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一旦情报汇总，我们便据此拟定详细方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两日，表面风平浪静。
苏不遮以一派宗师的气度，向兀术雷提出了“参观交流”的请求，言辞恳切，对地母宗的“恢弘气象”不吝赞美。
兀术雷果然如预料般，虽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终究不愿在此时得罪这位实力不明的“强援”和可能的合作者，便指派了两位口风甚紧、修为不俗的长老作陪，划定了明确的参观路线。
避开了后山禁地及真正核心的库房等地，但涵盖了主殿、讲经坛、演武场、弟子居所外围、前山巡逻要道等区域。
苏不遮太菇，带着苏合、苏盈盈，，在两位长老的陪同下，于地母山前山区域看似随意地漫步。
苏不遮不时驻足，对某些建筑格局、山势走向“啧啧称奇”，询问其中“奥妙”，太菇则沉默寡言，但目光流转间，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不着痕迹地扫过途经之处。
与此同时，赵侍卫也利用职务之便，将平日里注意到的守卫换岗时间，几处重要殿堂的常规守卫人数，夜间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等重要情报仔细探查。
第三日晚，客舍密室中，灯火通明。
苏合将两日来明察暗访所得的信息，结合自己之前夜探的记忆，在一块特制的软板上绘制出了一幅详尽的“地母山地形与守备示意图”。
虽然后山禁地及地下部分依旧有不少空白和推测，但前山区域、主要建筑、明暗岗哨、巡逻路线、以及几条可能的快速突进路径，都已清晰标出。
“根据赵侍卫提供的消息及我们的观察，”苏合指着图纸讲解，“地母宗常驻宗门的精锐护卫约有三百人，分三班轮值，修为多在二境到三境之间，由数名四境执事统领。
长老辈高手，除去陪同我们那两位，日常在宗内活跃、气息能被感知到的，还有五人，其中两人气息晦涩，估计是四境巅峰或初入五境。
至于兀术雷本人及其最核心的心腹力量，平素深居简出，位置应在后山禁地深处或主殿下的某处秘殿。”
“后山禁地入口守备森严，明哨常驻八人，暗哨不详，至少有一名五境长老轮值。
地下工场入口在禁地内，情况不明，而成品仓库所在的荒谷石堡，根据赵侍卫判断，常驻守卫约五十人，领头的很可能也是一名五境高手，且石堡本身可能布有强力阵法。”
杜知义、崔勉、苏不遮等人凝神细观，不时发问。
待苏合讲解完毕，杜知义缓缓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情报虽仍有缺漏，但已足够支撑一次精悍突击，我意已决，行动就在明晚子时！”
他站起身，手指点向地图，开始部署：
“第一路，正面强攻与牵制！由本座与崔供奉，会同苏掌门，直扑地母宗主殿及后山禁地入口，以雷霆之势击溃兀术雷及其身边核心力量，制造最大混乱，吸引地母宗所有注意力和有生力量！此为佯攻，亦是主攻，务必打得凶狠，打得响亮！”
“第二路，奇袭核心！由苏合统领，率太菇姑娘、宇文峰，并调拨囚牛、犀渠二位，以及通济司两名擅长潜行破阵的五境好手，趁第一路发动、全宗混乱之际，自侧翼险僻处潜入后山禁地，直奔地下制造工场，首要目标控制那青铜鼎，确保制造之秘不失，并尽可能掌控或破坏其运转，其次，扫清工场内残余抵抗，解救被奴役者。”
“第三路，突袭仓库！由顾左常负责，率领其余朝廷高手及飞雷商会精选好手，于第一路发动后，直接强攻荒谷石堡！以最快速度击破守卫，破除阵法，占领仓库，夺取所有成品水月镜！得手后，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不得恋战！”
“第四路，外围策应与清场。由苏盈盈姑娘坐镇，带领部分人手于此地接应，并负责清除宗门外围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和预警人员，确保退路畅通，同时准备接应第三路撤回的物资和人员。”
部署已定，杜知义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各部务必依令行事，紧密配合，信号便是子时正，本座于主殿方向发出的全力一击的气息波动！此战，贵在神速，贵在精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缠斗，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凛然应诺，一股肃杀而激昂的战意，在密室内悄然升腾。
次日，一切如常。
苏不遮依旧与陪同长老谈笑风生，讨论着宗门经营的“心得”，苏合则与囚牛、犀渠检查着随身兵刃和丹药，看似是为可能的“交易”做准备。
苏盈盈安排着“商会”的琐事，顾左常指挥人手清点物资，一切都完美的掩饰在日常事务之下。
杜知义与崔勉则在静室中闭目调息，气息内敛如深海，但若有感知敏锐者在侧，便能察觉到那平静海面下所蕴含的、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力量。
时间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缓缓流逝。
当时辰接近子时，地母宗内大部分弟子已然歇息，只有巡夜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如同点点鬼火。
客舍院落内，苏合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将断妄刀轻轻佩在腰间，隔壁房间，太菇也同时睁眼，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主室之内，杜知义与崔勉同时长身而起，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冰冷的杀意与决然。
苏不遮负手立于窗边，望着远处主殿方向的黑暗，眼底雷纹隐现，苏盈盈静立其侧，周身有淡淡水汽流转。
子时正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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