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特别奖的采访与新闻 一
结束了与大首长的跨国连线,徐辰刚从机要室出来没多久,当天晚上,便又收到了CCTV记者李雪的邀请,明天要做一期更为深入的专访。
距离上一次在会前专场证明哥猜后的采访,满打满算才过去了不到三天。
按理说,前几天在哥猜报告会结束后,徐辰已经接受过一次独家专访。但那是针对“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的学术突破,而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他拿到了国际数学联盟打破二十八年历史惯例、单独为他加冕的“菲尔兹特别奖”。
这是华国人第一次触碰到数学界的至高王冠,而且是以一种凌驾于常规规则之上的“降维打击”姿态拿到的。
因此,国内宣传口下达了指示:需要再录一段更正式、更具历史分量的专访,以配合接下来的全面宣发。
……
这次的专访准备时间充足,所以徐辰也没有上次那么仓促。
“徐博士,恭喜您斩获菲尔兹特别奖。”李雪面带职业且不失亲切的微笑。
“谢谢。”
“您拿到这枚在数学史上仅颁发过两次的特殊奖项,您现在的心情和3天前证明哥猜时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徐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三天前是交卷,今天是拿成绩单。心情当然是高兴的。”徐辰微笑着说,“不过,就像我开玩笑说的那样,奖牌的材质并不重要。无论是金是银,它真正的重量,来自于背后那两百八十多年的数学历史,以及全人类对真理的敬畏。我只是恰好在这个时代,代表华国数学界,把这份重量接了过来。”
李雪暗自点头,顺势抛出了下一个核心问题:
“大家不仅惊叹于您的天赋,更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和信念,支撑您走到了人类数学的最巅峰?”
面对这种极具官方色彩的问题,徐辰昨晚其实就做过腹稿,应对得游刃有余。
倒也不是刻意去迎合宣传的需要,而是这一年多来,他确实深有感触。
去萨克雷之前,他其实对国内的学术生态存过一些顾虑,这不是秘密。
许晨阳当年从北大出走普林斯顿,在外面拿了柯尔数论奖、斯隆奖,成果累累;张益唐在美国默默无闻十几年,靠一篇孪生素数的论文横空出世。那一代最优秀的华人数学家,似乎都把最好的岁月留在了大洋彼岸,很多人再没回来。
年少的徐辰也曾经理所当然地觉得,国外的学术圈,尤其是欧美,是一片更纯粹的学术净土,他们靠成果说话,凭实力晋升,少一些人情世故的羁绊。
但在萨克雷待了将近一年后,他的想法悄悄发生了变化。
欧美的学术生态当然有其优越之处,经费充裕,行政流程相对简洁,做纯数学研究的人不必为五斗米折腰。
用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来说,那是一个已经解决了“学术温饱问题“的生态:荣誉和经费都足够多,大家瓜分起来不至于你死我活,日子过得相对体面。所以看起来学术更纯粹,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
但“温饱“解决之后,顶层的竞争逻辑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换了一副更隐蔽的面孔。
许晨阳们为什么拿不到菲尔兹奖?不是因为他们的成果不够硬,那个量级的工作,放到欧美数学家身上,一定能得奖。
没有拿到菲尔兹奖的核心原因,其实就是他们不混圈子,或者圈子不带他们玩。
在欧美学术圈,你不经营人脉,日子照样过得下去,发论文、拿经费、带学生,一切正常运转。
但顶级荣誉的评选,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算法排名。它依赖推荐人的热情游说,依赖评委会里的口碑积累,依赖那些在顶会走廊里、在私人晚宴上、在一封封私信往来中悄然完成的“印象管理“。
你可以不玩这套,代价是:顶级奖项,和你无关。
这不是阴谋,这就是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行方式。
因为欧美学术圈经费虽然充足,但顶级荣誉依然稀缺。
……
国内的问题当然也有,而且看起来更为明显。人多粥少,资源向行政倾斜,年轻人熬资历的时间成本极高。但恰恰是这种竞争压力,催生出了一种对“绝对实力“的渴求:只要你拿出足够碾压的成果,整个体制会以惊人的效率为你开绿灯。这一点,徐辰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
至于未来的趋势……他隐约有一种预感。
欧美的财政压力在肉眼可见地增长,科研经费的蛋糕正在慢慢缩水,“学术温饱“的护城河已经不再那么牢固。等到那一天,欧美学者也要开始为经费发愁、为职位内卷,那时候,两边的学术生态大概率会趋于收敛。而华国届时已经在国际学术话语权上完成了自己的布局,反而会越来越从容。
一句话总结:以前是欧美富得流油,躺着也能搞科研;将来大概率是一起卷,区别只是谁的话语权更重。
当然,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既不适合在镜头前展开,更不适合在宣传媒体上指名道姓。
……
他面对着镜头,神色从容且真诚地开了口:
“任何个人的成就,都不可能脱离他所处的时代。”
徐辰面对着记者,神色从容:“我能在这个年纪取得这样的突破,首先要感谢国家对基础科学研究的空前重视,以及北京大学为我提供的极具包容性的学术土壤。没有数奥竞赛选拔、没有‘拔尖计划’这样的制度创新,我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获得如此自由的探索空间。”
“同时,我也要感谢老一辈中国数学家们。从陈景润先生在艰苦条件下对‘1+2’的死磕,到田刚院士、丘成桐先生等人在国际舞台上为华人数学界争取到的话语权。他们就像是铺路石,没有他们当年打下的坚实地基,我今天根本不可能站得这么高。”
滴水不漏。
格局拉满。
虽然回答得听起来有些官方,但这番话没有半点虚词,全是他发自内心的体悟。
接下来的采访进行得十分顺利。李雪又接连抛出了几个常规的核心问题,大抵围绕着“菲尔兹特别奖对国内数学界意味着什么”、“过往的哪些经历在证明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以及“接下来的学术打算”之类的主题展开。
徐辰表面上对答如流,金句频出,但心里却忍不住开启了高级吐槽模式。
“不愧是官方访谈的‘御用题库’啊……”
“不管是拿了奥运金牌还是攻克了世纪猜想,流程永远是这老三样:先谈意义升华主题,再谈过往忆苦思甜,最后展望未来画个大饼。就差最后问我一句‘此时此刻最想对父母说什么’了。”
吐槽归吐槽,徐辰也知道这是国家级媒体面向全国观众必须具备的叙事框架。
屏幕前的数亿观众需要的不是晦涩的素数分布理论,而是一个能承载民族自豪感的完美符号。
所以他配合得极为丝滑,偶尔还幽默地抛出几个通俗易懂的数学比喻,引得李雪和摄像大哥连连点头。
……
采访结束后,摄制组问他能不能在门口拍一组走路的镜头。
徐辰看了看那个“走路“的意思,就是背对镜头,然后假装走出去,走进来,走来走去。
“……真的有必要吗?“
“这是惯例,“摄影师有点无辜,“b-roll(空镜头辅助)素材。后期剪辑的时候得垫画面,总不能让新闻里一直播您坐着说话的半身像吧。”
“行吧。”
徐辰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着这套充满“秧视美学”的纪录片标准动作,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假装自己正在思考下一个世纪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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