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班里车奇粑老阴人

“公安？注意影响？”北冥锋听到曲小娟提到自己是公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娟姐，正因为你是公安，才更要‘大义灭亲’。你以为你躲着他们，他们就不会拖累你吗？别忘了，在这个讲究‘家庭成分’和‘社会关系’的年代，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汤。”

北冥锋继续到道：“别看现在他们怕你，运动起来后他们说不准找机会就对你下狠手！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你要是真被他们陷害了我到时候想帮你都没法帮？”

曲小娟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起上个月二叔喝醉了说的话——“娟子现在是公家的人了，以后咱们全家都得靠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的，绝不是亲情，而是贪婪。

“锋子说得对。”曲小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她抬起头，眼底那层水汽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我不能再拖了。前段日子局里还找我谈话，已经隐晦地问过我家里的成分……再拖下去，整不好我真会丢了工作！”

周丽丽也用力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我……我也不想再怕黑了。每次一闭眼，就梦见大伯娘举着扫帚追我，骂我是‘丧门星’……锋哥，我干了……。”

北冥锋给出具体的“路线图”：“好，既然下了决心，就要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保密，这件事除了咱们几个，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第二，取证，平时多留个心眼，他们说什么反动话、藏什么违禁品，都要记下来，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第三，时机，一定要等到运动正式开始、风声最紧的时候再出手，那时候才是雷霆万钧之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具体的细节，等杜冲回来，你们在商量！”

曲小娟：“冲子老是出车，不方便吧！”

北冥锋：“这次杜冲回来就不会出车了，起码半年内不会上车了。你们可以好好计划一下。对了，咱班那个老阴人，现在干啥呢？你们可以找他！”

提到“老阴人”，曲小娟先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哈哈哈……老阴人！你还真记得他啊！”曲小娟捂着肚子，指着北冥锋，“锋子，你不会是记仇到现在吧？那次你把人家堵在男厕所揍了一顿，差点没把人家的鼻涕都揍出来！”

周丽丽原本还沉浸在紧张和决然的情绪里，被曲小娟这么一笑，也跟着放松了不少，好奇地眨巴着眼睛：“谁啊？锋哥，你上学时候还打过架？我咋不知道这事呢？”

曲小娟白了小不点一眼：“你知道个啥啊，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总是低着头走路，不知道还以为地上有金子呢！”

北冥锋也被勾起了回忆，脸上那副深沉算计的模样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属于少年的痞气：“那哪儿能忘？就咱班那个赵志国，整天蔫不出溜的，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实际上坏水儿多着呢。你们还记得六年级那次大扫除吗？”

曲小娟止住笑，点头道：“怎么不记得！那次你负责擦玻璃，结果不知道谁把一盆脏水从楼上泼下来，正好浇你一头！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楼上班级不小心弄的，只有赵志国躲在角落里偷笑，还被我看见了！”

“可不是嘛！”北冥锋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带着笑意，“我当时就纳闷，那盆水泼得太准了，正好在我抬头的时候下来。后来我才想明白，肯定是这孙子看我不顺眼，提前蹲点算好了时间。等我擦完玻璃去找他，他还装作一脸无辜，说可能是楼上同学手滑了。”

“然后呢？你就把他堵厕所揍了？”周丽丽听得入神，完全忘了刚才的害怕。

“揍？那叫教育！”北冥锋做了个挥拳的动作，“我把他堵在男厕所里，也没真下死手，就是让他知道，别以为装老实人就能干缺德事。结果这小子也是个倔驴，挨了揍还不认错，直到我威胁要去告诉他爹——他那个当会计、最讲面子的爹，他才怂了。”

曲小娟笑着补充：“是啊，后来赵志国见你就绕道走，再也不敢阴你了。不过说来也怪，他虽然爱使绊子，但脑子确实好使，尤其擅长背地里观察人、收集情报。不过他现在挺惨的？也不知道得罪什么人了？每天都在他们街道扫厕所呢？哈哈哈……！”

“扫厕所？”北冥锋眉毛一挑，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一副“天助我也”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可是个妙人啊。”

老娘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朴素的善良：“扫厕所多脏啊，那赵家娃也是个可怜见的……”

“娘，您可别可怜他。”北冥锋转身给老娘倒了杯热水，压低声音道，“赵志国这人，您是没见识过。他现在扫厕所，那是报应，也是一种锻炼。正因为他在最底层，才最能看清那些阴暗角落里藏着的东西。而且——”

北冥锋眼中精光闪烁：“一个自尊心极强、自诩聪明绝顶的人，却被罚去干这种最被人瞧不起的活儿，他心里那股火，得憋成什么样？这时候只要有人给他递根火柴，他能把自己连同敌人一起点了！说起来他是个挺矛盾的一个人，你说他阴吧，他对看中眼的人还很讲义气！”

“是啊！后来咱们不上学了，我爹没了后，他没少帮我！”曲小娟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北冥锋脸上的痞气收敛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当然记得，赵志国虽然爱使阴招，但骨子里确实有股奇特的“义气”——只不过那义气，只给看得顺眼的人。

老娘叹了口气，手里的针线活儿也慢了下来：“这孩子……原来还有这么一面。那他现在帮了你，你心里肯定也记着他的好。”

“记着呢。”曲小娟点点头，语气坦诚，“他平时看着蔫坏，可真遇到事了，他比谁都仗义。我爹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在街上哭，被他碰见了，二话没说拉我去了国营饭店，还把他攒了好久的钱掏出来给我买了碗热汤面。后来也时不时的帮我！”

周丽丽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那个听起来挺讨厌的“老阴人”，居然还有这般侠骨柔肠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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