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幕后的人
......
会议室外的走廊,魏公走得不快。
身后跟着的是老陆。数据分析中心那个头发掉了大半、永远顶着黑眼圈的老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鞋底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
直到拐进那间只有魏公和极少数人知道密码的茶室,门锁咔嗒合上。
老陆才开口。
“您真打算让他进来?”
魏公没回答,而是自己动手烧水。紫砂壶是老物件,壶嘴已经被茶渍浸成了深褐色。他往壶里丢了一撮正山小种,动作慢条斯理。
“三千亿。”老陆搓了搓手,“这数字太好看了,好看到我后脖颈子发凉。”
水开了。
魏公提壶注水,茶叶在滚水里翻了个身。
“老陆,你觉得我不知道?”
老陆愣了一下。
“资本是什么东西,我四十年前就清楚。”魏公把第一遍洗茶水倒掉,动作没有一点多余,“这帮人闻着血腥味就往前凑,人类越危险,他们越兴奋——因为危险意味着需求,需求意味着利润,利润意味着话语权。沈万山嘴上说得再漂亮,骨子里的算盘珠子比谁都响。”
“那您还——”
“因为没得选。”
魏公端起茶杯,没喝。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你拉一下最新的失业数据。”
老陆张了张嘴。他不用拉,那组数字他背得出来。全球诡域扩张以来,实体经济停摆了将近三成。光联邦本土,因产业链断裂导致的失业人口就突破了两亿。两亿人没活干,没饭吃,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手机看今天又死了多少人。
这两亿人里,有多少正在被福音教的传单接触?
老陆没敢往下想。
“学院一开,三座城,光基建就能拉动上百万个岗位。”魏公的语气跟聊家常没什么区别,“配套的餐饮、物流、安保、装备制造再吃进去几十万。这些人有了工资、有了盼头,晚上就不会蹲在防空洞里听什么先知念经。”
他抿了一口茶。
“再说战力。我们现在一线能打的御诡者,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四十个。一百四十个人护全球。钱鸿国刚才在会上说得对,海选是在烧钱。但不海选呢?等着福音教替我们培养?等着陈绍那个疯子在暗处再攒出一支队伍来?”
老陆沉默了很久。
“所以是饮鸩止渴。”
魏公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毒药也分快慢。资本的毒是慢性的,十年二十年才会发作,我们有机会慢慢拔除毒性。福音教的毒是急性的,今天不治,明天就没命。”
......
七天。
只用了七天。
江海市东郊那片荒废了三年的军工试验场被推平重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混凝土浇筑机从早转到晚,探照灯把工地照得跟白昼一样。首都南二环外和花都新区的另外两块地同步开工,卫星图上三个红点同时亮起来,像被谁摁下了启动键。
沈万山说到做到——第一批施工方案确实三天内递交了。
但速度比方案来得更快的,是钱。
寰宇重工的资金流像打开了闸口,设备、建材、人力以一种让审计部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涌入三座城市。与此同时,七家军工子公司的生产线完成改装,第一批量产型诡异抑制弹在签约后第五天下线。
联邦官方新闻只用了一条通稿:
“联邦诡异调查局与寰宇重工集团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共建三所诡域对策学院(代号'诡策院'),面向全联邦公开招募学员,为人类对抗诡异威胁培养专业化、成建制的新生力量。”
评论区炸了。
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三天。
.......
调查局总部,小型会议室。
四把椅子,四个人。
秦知夏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左臂袖管下露出一截哑光黑色的金属关节。机械臂与肩部的接驳处用高领作战服遮住了大半,但她屈伸手指的时候,微型伺服电机会发出极轻的嗡鸣。
她对面是苏铭,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帽檐压得很低,存在感约等于零。
梁文占了最宽敞的那把椅子,黑色风衣的下摆堆在地上,露指手套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江远最后一个进来,手腕上那条烧焦的战术手环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魏公没坐。
他站在桌头,手里攥着四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废话不多说。”
四份文件被逐一拍到每个人面前。
“诡策院三所分院,下个月正式挂牌。你们四个,兼任特聘实战导师。”
翻开文件的声音参差不齐。秦知夏最快,两秒扫完第一页。梁文还在解手套。苏铭根本没动。
“教学生?”江远抬起头。
“教他们活下来。”魏公纠正。
梁文终于翻开了文件,看到“特聘”两个字的时候,眼珠子肉眼可见地亮了。
“等等等等——特聘导师?也就是说——”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黑色风衣被甩出一个在他看来极其帅气的弧度,右手往前一伸,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天花板,“朕终于要开宗立派了?!暗裔君王亲传弟子,十万信徒响应号召,誓师出征荡平一切——”
“另外。”魏公丢出第二颗消息,“调查局会按实战导师的级别另起一份薪资。和你们的探员工资分开算。”
梁文的眼睛又亮了,这次亮得更厉害。
秦知夏合上文件,机械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时机不错。一线减员太严重了,靠现有的海选漏斗根本填不上窟窿。如果诡策院能把预筛选和基础实训跑通,三到六个月内就能往各分部输送第一批可用的预备队员。这是目前最快的补血方案。”
“分析得很到位。”梁文竖起大拇指。
“我有个问题。”江远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攥着那份文件,眉头拧在一起。
“诡域是什么样的地方,在座每个人都清楚。那不是教科书,不是模拟考试。是你犯一个错就死,队友替你挡一刀也死,规则看不见摸不着但不遵守就死。”
他顿了一下。
“这种东西,在课堂上能教得会吗?”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芝加哥的蛛形人巢穴。圣约翰医院的屠宰者......还有莫姝。
有些东西,不是教科书能写出来的。
魏公看了他几秒。
“教不会,也得教。”老人的声音很平,“因为不教,他们只会死得更快。你在诡域里用命换回来的经验,放在脑子里烂掉,还是交给下一批进去的人——你自己选。”
江远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条烧焦的手环。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一下头。
......
其他三人陆续离开后,魏公叫住了最后一个往外走的人。
“苏铭。”
苏铭的脚步停在门口。帽檐下那双极深的瞳孔转过来,没什么表情。
魏公从中山装内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校徽。
比普通校徽大一圈,材质不是金属,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合金的触感。背面刻着一串加密编号,没有名字。
苏铭伸手接过去。掂了掂。轻得不像话。
“这是什么?”
“你进诡策院的第二重身份。”
苏铭的眼皮动了一下。
魏公背过手,走到窗边。夜幕下那片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疮疤。
“沈万山这个人,聪明,能干,说话好听,条件开得大方。越是这种人,越不能信。”
苏铭没接话。他在等后半句。
“他的企划书里承诺不碰教学、不碰档案、不碰涉密事务。这些话在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但纸能管住人吗?”
魏公转过身。
“学院一旦运转起来,每年过手上万名学员。这些学员的个人信息、能力评估、心理画像,每一条都是金矿。资本的手会忍住不往口袋里塞东西?”
苏铭把校徽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号。
“您要我去当卧底。”
“不是卧底。”魏公的措辞很精确,“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刀。你在学院里有独立调查权,直接向我汇报。任何试图接触学员隐私、渗透教学体系、或者替外部势力物色苗子的行为——查到一个,剁一只手。”
苏铭沉默了大概五秒。
“薪资翻倍吗?”
魏公看了他一眼。
“三倍。”
苏铭把校徽收进口袋。
“您知道的,我一直对调查局忠诚,有任必达。”
......
签约仪式定在三天后。地点选在江海市政务中心大厅,规格拉满,全球同步转播。沈万山在镜头前和魏公握手的时候,笑容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张扬,就是那种让所有观众都觉得“这人靠谱”的分寸感。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四分钟。
仪式结束。
沈万山在随行助理的簇拥下走出政务中心侧门,步伐轻快,时不时跟身边的人交代几句工作。
一辆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停在专用通道尽头,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等候。
沈万山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
所有随行人员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的隔音玻璃升起来的那一瞬间,沈万山脸上那副经营了整整一周的从容笑意,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彻底消失。
他松开领带,往真皮座椅里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前排副驾驶座椅的背面,一块巴掌大的加密显示屏无声亮起。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条跳动的声纹波形——对方甚至不愿意露出任何影像。
沈万山直起腰。
然后,这个在会议室里敢对着九位高层侃侃而谈、拍着三千亿砸桌面连眼皮都不眨的男人,极为恭敬地低下了头。
腰弯到西装前襟几乎贴上大腿的程度。
“一切顺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车厢外一米的人绝对听不见。但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谦卑,和十分钟前在镁光灯下的自信笃定相比,判若两人。
屏幕上的声纹波形跳动了几下。
没有回应。
沈万山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劳斯莱斯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消失在江海市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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