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彻查的请求
......
第二阶段反向拉伸结束后,张锐又安排了三组折返跑和一轮核心力量对抗。
等到哨声拉长、宣布自由休息的时候,操场上三十七个人散得跟炸了窝似的,有扎堆往小卖部方向跑的,有瘫在塑胶跑道上装尸体的,也有一边喘一边骂张锐祖宗十八代的。
陆宇没急着走。
他蹲在跑道边上,把左脚的鞋带拆了重系。动作很慢。抬眼扫了一圈,锁定了操场西侧紧挨着器材仓库的那排饮水区。
三台不锈钢直饮机,一长条水槽,上方搭了半截波纹铁皮棚子。棚子投下来的阴影刚好把水槽两端盖住,加上器材仓库的外墙往东凸出去一块,形成了一个视线半遮蔽区域。
钟楼方向过来的望远镜能看到人,但在棚子底下只能拍到腰部以上。
关键是水龙头。
老式旋钮,拧开之后水流声不小。加上旁边三组同学叽叽喳喳的噪声覆盖,有效拾音半径会被压缩到一米以内。
陆宇系好鞋带,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饮水区走。
走到第三台直饮机跟前的时候,他弯腰按下出水按钮,凑上去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带着管道里残留的铁锈味,冲过嗓子的时候,喉结滚了滚。
他直起身,抹了把嘴。
旁边的水槽前,有人在洗手。
陈瑶站在水龙头下面,校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手腕。水流冲过她的指缝,溅出细碎的水花,打湿了水槽边缘的瓷砖。
她洗手洗得很认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跟医院里做术前消毒似的。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距离。
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两个刚跑完步的学生凑到水槽边歇脚,毫无交集。
“你比我想得要谨慎。”
陈瑶先开了口。声音裹在哗哗的水声里,像是从流水底下捞出来的。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自己指甲缝里一粒不存在的泥。
“无论何时,我这边的渠道永远对你无条件敞开。”
陆宇拧开自己面前那个水龙头,双手伸进去搓了搓。凉水漫过掌心,把运动后的热气压下去。
“事不宜迟。”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小到混进水声里分不出来,“其实我确实想请求你做一件事。”
陆宇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飞溅,在阳光下亮了一瞬就碎了。
陈瑶关掉水龙头。
湿漉漉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撕开封口,抽了一张出来擦手指。动作从容,节奏自然。她的脸朝着水槽方向,嘴唇动的幅度极小。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你开口就行。”
轻飘飘的。
陆宇在心里复盘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
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什么事。
开口就行。
上一个让陈绍开出这种空白支票的人,还没出生。
能从陈瑶嘴里听到这六个字,等于拿到了伊甸园地下金库的万能钥匙,刷脸就能进,不限次数,不问用途。
他没有马上接。
先把手上的水在裤腿侧面蹭干,然后从饮水机旁边的纸杯架上取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半杯水,慢慢喝。
纸杯很薄,他的指腹能感受到水的温度透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瑶在擦第三根手指。动作没停。
“我需要查点东西。”陆宇把纸杯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投篮的手势,弧度很自然。从钟楼看,就是个小男生在休息时间搞怪。
“查什么?”
“几桩旧案。”
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手。水声刚好把接下来的话盖得严严实实。
“很旧的那种。部分案卷可能已经被人为清理过。”
陈瑶的手指在纸巾上停了零点几秒。
“你需要绕开调查局的数据权限。”这不是疑问句。
“对。”陆宇的语气平淡,像在说食堂今天的菜单,“调查局给我的那套监控体系,上下左右全是眼睛。我要是从局里的端口调档,他们二十分钟之内就能看到记录。”
陈瑶没追问他为什么不能走正规渠道。她把用完的纸巾折了两折,精确地投进垃圾桶。
“查哪里?”
陆宇伸手拧紧了水龙头。
金属阀门转动时发出短促的吱声,刚好卡在他吐出那三个字的节点上。
“江海市。”
陈瑶擦手的动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停顿。但陆宇感觉到了。
不是动作上的。
是她整个人的气场在那零点三秒里微微绷了一下,像一根调好音的琴弦被人多拨了半分。
江海市。
全球戒严名单上排名前三的高危城市。诡策院第一批学校的校址所在地。
“江海市现在是铁幕计划的核心管控区,”她的声音很平,“调局部的陈年旧案倒不是不行,但调取记录会经过三道独立审计节点。”
“所以我才找你。”陆宇靠着水槽边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从远处看,十四岁男孩的标准偷懒姿势。
“伊甸园的信息网不走联邦那套审计系统。”
陈瑶把纸巾的外包装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多停留了一拍。
她在想。
陆宇看得出来。
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在用那颗远超同龄人的脑袋,飞速计算这个请求的成本和风险。
不是技术层面的——对伊甸园那套渗透了半个联邦经济体的暗网来说,调几份旧案档案跟去便利店买瓶水差不多。
她在算的是另一笔账。
陆宇要查江海市的陈年旧案,绕开联邦的眼线,还不肯说具体原因。
这意味着他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体内寄生着准S级诡异、已经同时被联邦盯上的少年,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翻三年前的故纸堆?
陈瑶没问。
不是她不好奇。
是她判断出,这个节点上追问只会让对方收缩防线。而她更想看看,这条她主动递出去的线,最终会牵出什么鱼来。
“今晚回宿舍之后,”她松开口袋里的手,声音轻而稳,“我会用最高权限启动调查。”
最高权限。
那四个字代表着陈绍本人的授权层级。意味着伊甸园最核心的情报脉络会被调动起来,像一头沉睡在暗处的巨兽,为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请求睁开眼睛。
陆宇转过身,面朝水槽的方向,弯腰喝了最后一口水。
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他用袖口胡乱一抹。
“谢了。”
语气随便。跟借了同桌一块橡皮差不多。
陈瑶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任何监控设备都只能捕捉到一帧模糊的侧脸。
但陆宇接住了。
眼神底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丁点被压得很深的——兴味。
就像一只猫终于等到了另一只猫走进它的领地。不急着扑,先歪着头打量,看看对方的爪子够不够利。
“成绩出来之前不急。”陈瑶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她的手自然地垂回身侧,肩线重新缩回去,步幅变小,那副“请不要注意我”的出厂人设无缝切换。
完美到令人齿冷。
陆宇靠在水槽边又站了几秒钟,看着她的马尾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操场,越过那面足有四米高的灰色围墙,越过围墙外正在施工的脚手架和吊塔。
极远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灰霾模糊了边界。那个方向是东南偏南。
江海市。
距离这里一千二百公里。
那座城市的地底下,埋着全联邦最早一批诡异的诞生记录。空腔人、鬼打墙、共生体林凡——每一个序列号的源头档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窗口,同一片区域。
那里是一切的起点。
陆宇收回视线,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混进往教学楼走的人流里。
这一次,他要在那个家伙成神之前,把他从暗处拖出来。
不是为了拯救谁。
是为了清算。
操场上,张锐又开始吹哨了。有人在骂娘。有人在笑。日光正好落在旗杆上,把院旗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
一切正常。
一切才刚刚开始。
钟楼顶层。
观测员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压出红印的耳廓。
“报告结束,目标在饮水区逗留两分四十秒,与陈瑶有短暂接触。”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拍。
苏铭的声音传过来,干燥,不带什么情绪。
“说了什么?”
观测员翻了翻刚才声纹捕捉仪的波形记录。水龙头的白噪音把整个频段糊成了一团浆糊,AI降噪跑了三遍,只勉强剥离出几个零碎的音节,拼不出完整的词。
“水声干扰严重,有效内容提取率低于百分之十二。”他顿了顿,加了一句,“面部表情读取正常,肢体语言分析判定为普通社交互动。”
旁边的牙签男补了一嘴:“两小孩洗了个手,喝了口水,前后不到三分钟。你要是非说这里面有猫腻,那咱们楼下食堂打菜的大妈每天跟保安唠的那十分钟,都够定个间谍罪了。”
耳麦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铭说:“继续盯。”
通讯断了。
牙签男撇了撇嘴,把嚼烂的牙签吐进垃圾桶,翻出一根新的叼上。
“苏队这人,疑心病比我姥姥还重。”
观测员没搭腔。他重新趴回望远镜后面,镜头里的操场上,三十七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正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挪。
陆宇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陈瑶在最前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十五个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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